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7-04 15:59:26
一程砚白第一次注意到宋眠,不是在大学礼堂的后台,而是在食堂。那天他端着餐盘找位置,
靠窗那一排坐满了人,只有一个女生对面空着。他走过去,把餐盘放在桌上,坐下来。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她吃得很慢,米饭一粒一粒地夹,
菜叶一片一片地咬,像在数数。餐盘里的红烧肉她没动,挑到一边,堆成一堆。
程砚白吃完了,她还在吃。他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你不吃肥肉?”她抬头,愣了一下。“不吃。”“那你为什么打红烧肉?
”“因为别的菜更不好吃。”他笑了一下。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她没笑,
低下头继续吃。他端着餐盘走了,把餐盘放到回收处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吃,
还在数米粒。窗口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发尾分叉了,
像一把用旧了的扫帚。二第二次见到她,是在教学楼走廊。她抱着一摞书,
从图书馆方向走过来。书很重,最上面那本往下滑,她用下巴顶住,顶不住,书掉了。
散了一地。程砚白蹲下来帮她捡。有一本《现代汉语词典》,厚得像砖头,他捡起来递给她。
她说谢谢,把书摞好,这次她把最重的放在最下面,最轻的放在上面。他看着她,
觉得她做事有章法。“你是中文系的?”“嗯。”“大一?”“大二了。”他愣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她大一。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脸上没有妆,素得像一张白纸。
白纸上面没写字,但你能感觉到,写字的笔已经在旁边等着了。“你呢?”她问。“音乐系。
大四。”“哦。”她抱着书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书重,
是她本来就慢。她走路慢,吃饭慢,说话慢。她的慢不是故意,是天生的。天生慢的人,
容易被人超过,被人落下,被人忘记。但程砚白记住了。不知道为什么,
他记住了她抱书的姿势,下巴顶着书脊,脖子微微前倾,像一只探头的乌龟。不优雅,
但真实。三第三次见面,是学校礼堂的演出。他是吉他社社长,负责暖场。
她在学生会帮忙布置场地,搬着一箱矿泉水从后台入口走进来。箱子太重,她走两步歇一步,
额头上全是汗,鼻尖上也挂着汗珠。她走到舞台旁边,把箱子放在地上,蹲下来喘气。
程砚白正在调音,吉他插着线,音箱嗡嗡响。他放下吉他走过去,把箱子搬起来,
放到舞台另一侧的角落里。她跟过来,手里还攥着塑料提手——提手断了,
她攥着一小截白色塑料,不知道该往哪扔。他伸手说“给我”,
她把那一小截塑料放在他手心里。塑料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温热的。“你是哪个系的?
”他问。“中文系。大二。”“叫什么?”“宋眠。你呢?”“程砚白。音乐系,大四。
”她点了点头,把手**口袋里。他看到她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塞了很多东西。
他后来才知道,她有个习惯——不扔东西。
电影票根、奶茶杯盖上的贴纸、断了的发绳、掉了扣子、写废了的信封。
她把所有东西都留着,塞进口袋里,塞进抽屉里,塞进床底下的纸箱里。她留着一切,
因为她说“丢了就没了,没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他把那一小截塑料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她看到了,没说话,转身走了。四那场演出他唱了三首歌。第一首是原创,写的是毕业分离,
歌词里有“你说风会带走我们的名字,我说风也会带来新的”。第二首是翻唱,老歌,
唱到一半吉他弦断了。台下有人起哄,他不慌不忙换了备用吉他,接着唱。第三首是即兴,
他临时改了主意,把一首快歌唱成了慢版。台下安静了,没人说话,没人鼓掌,都在听。
唱完他鞠躬,灯光暗了。宋眠站在后台入口,手里拿着节目单,节目单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她没鼓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走下台,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
她忽然说了一句“第三首比前两首好”。他停下来,回头看她。“前两首你在唱给别人听,
第三首你在唱给自己听。”他愣住了。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的指导老师没说过,
他的同学没说过,他的前女友也没说过。所有人都在夸他的技巧,他的音准,他的台风。
没有人说“你在唱给自己听”。他看着她,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皱巴巴的节目单,
用手指把边角抹平,抹不平,折痕太深了。“你是学音乐的吗?”他问。“中文系。
我说过了。”“中文系的人,耳朵这么好?”“不是耳朵好。是听得多。”她说完,
把节目单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口袋里。转身走了。他站在后台,吉他挂在身上,
音箱还在嗡嗡响。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鞋带散了,蹲下来系,系完站起来,她已经不见了。
五演出结束后,他在礼堂门口抽烟。不会抽,呛得直咳嗽,但他还是抽。
烟是旁边乐队的人给的,说“解压”。他抽了两口,没觉得解压,只觉得头晕。
宋眠背着书包走出来,看到他在抽烟,皱了皱眉。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走过来,
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他手心里。糖是橘子味的,糖纸是橙色的,上面印着一颗橘子,
橘子瓣是黄色的,叶子是绿色的。“抽烟不好。吃糖。”他看了看手里的糖,又看了看她。
她的脸很白,嘴唇没有颜色,像一张没被写过的新纸。风从东边吹过来,
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用手拨开,露出耳朵。耳朵很小,耳垂上没有耳洞,干干净净的。
“你为什么不吃?”他问。“我不爱吃甜的。”“那你为什么带着糖?”“给别人吃。
给别人吃,比给自己吃开心。”她把糖给他之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程砚白。”“嗯。”“你第三首歌,叫什么名字?”“还没名字。”“那你给它取一个。
”“你来取。”她想了想,歪着头,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在默念什么。
然后她说:“叫‘她来听我的演唱会’。”“谁是她?”“听歌的人。”她走了。
这次没有回头。他站在礼堂门口,把烟掐灭了,烟头扔进垃圾桶。垃圾桶是铁的,盖子没了,
烟头落在桶底,嘶的一声,灭了。他剥开那颗橘子味的糖,塞进嘴里。糖很甜,甜得发腻,
甜得他皱眉头。他皱着眉咽了。糖纸没扔,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
和那一小截白色塑料放在一起。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像她的口袋一样。六他把那首歌写完了。
谱子改了七遍,歌词改了十几遍。原来的歌词写的是“风”和“名字”,他全删了,重新写。
新歌词写的是一个人站在舞台上,灯光很亮,台下很暗,看不到观众的脸。但有一束光,
从观众席最后一排打过来,照在他身上。那束光不刺眼,暖暖的,
像有人用手电筒照着你的脸,怕你找不到路。他写的是她。他知道是她。
他写的那个在最后一排听歌的人,就是她。她不是坐在第一排,不是站在最前面,
不是在人群中间。她在最后一排,在角落里,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但她来了。她来了,
他就能感觉到。那束光不是舞台上的灯,是她看他的眼睛。她看他的时候,他的皮肤会发热,
不是脸,是后背。她坐在他身后,看着他,后背就热了。他把这首歌录了一个小样,
用手机录的,音质很差,背景里有电流声,还有隔壁房间的狗叫。他把小样发给她,
过了很久才收到回复。回复不是文字,是一段语音。他点开,听到她在哼那首歌的旋律,
没有歌词,只是哼。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隔壁睡觉的人。哼到副歌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哼。哼完了,语音断了。他听了很多遍。不是听旋律,是听她停的那一下。
那一下很短,不到一秒。但那一秒里,她的呼吸重了一点,像是在忍什么。忍住不哭,
忍住不说,忍住不想。忍住了,继续哼。哼完了,什么也不说。七大四那年,
程砚白签了一家唱片公司。不是大公司,是刚成立的小厂牌,老板是个退了休的乐手,
头发花白,左耳聋了,但听音乐的时候右眼会发光。老板说“你的歌能卖钱”,
程砚白说“我不想卖”。老板说“不卖怎么活”,程砚白说“活着不一定需要钱”。
老板笑了,说“你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签了合同,三年,两张专辑。
他搬到公司附近住,一间很小的出租屋,窗户朝北,没有阳光。屋里铺了隔音棉,灰色的,
一块一块贴在墙上,像医院的吸音板。他买了录音设备,话筒,声卡,监听耳机,
花了攒了两年的钱。设备摆在桌上,线缠在一起,他一根一根理清楚,用扎带绑好。
每天写歌到凌晨,饿了吃泡面,渴了喝白水,困了趴在桌上睡。醒来继续写。写了三个月,
一首满意的都没有。他给宋眠发消息:“写不出来。”她回:“那就别写。
”他说:“不写不行。”她回:“为什么?”他说:“答应了老板。
”她回:“答应了就要做到。”他说:“嗯。”她没再回了。他盯着对话框,等了十分钟,
二十分钟,一个小时。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写了删,删了写。
写到凌晨四点,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脸上压出一道红印,用冷水冲了冲,继续写。
八第一张专辑录制的时候,他请她来听。不是正式邀请,是在消息里提了一句“下周二进棚,
你来不来”。她没回。周二那天,录音棚外面下着雨,他在棚里录了三个小时,唱了十几遍,
嗓子哑了。出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的塑料椅子上放着一把湿了的伞。伞是蓝色的,折叠的,
伞柄上缠着一圈胶带,胶带已经发黄了。他认出来了,是她的伞。她来了。没进来,
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走了。伞留下了。他不知道她是忘了还是故意的。他把伞撑开,
晾在阳台上。伞面上的水珠一颗一颗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用手指弹了一下伞面,
水珠飞出去,落在窗台上,像碎了一地的玻璃。他把伞收好,放在门后面。
每次出门看到那把伞,就知道她来过。来过就够了。不需要见面,不需要说话,
不需要坐在他旁边。她来过,那把伞就是证据。专辑发行那天,他寄了一张给她。
没有写收件人名字,只写了“中文系,宋眠”。快递员打电话说“没有收件人电话,
送不到”,他说“放门卫室”。快递员说“丢了不管”,他说“不用管”。
后来她有没有收到,他不知道。她没有告诉他,他也没有问。九第一张专辑卖了三千张。
不多,但够开一场小型的专场演出。场地在城西的Livehouse,能装两百人。
票卖了两百张,来了一百五。他在台上唱了十首歌,最后一首是那首“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唱之前他说“这首歌送给一个中文系的女生”。台下有人起哄,问“谁啊”,他没说。
唱完下台,在休息室卸妆。化妆镜的灯很亮,照得他脸上发白。门被推开了,宋眠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瓶水。她把水放在化妆台上,没说话。他转过身,看着她。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卫衣的帽子有抽绳,抽绳的末端磨毛了。她的头发比以前长了,
披在肩膀上,发尾卷着。她的脸还是那么白,嘴唇还是没有颜色。
他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白印,像是戴过戒指又摘了。“你来了。”他说。“嗯。
”“听到了吗?”“听到了。”“哪首?”“最后一首。”“你喜欢吗?”她没回答。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鞋是白色的,帆布的,鞋带系得很紧,系了两个蝴蝶结,
蝴蝶结的耳朵一样长。“你为什么不来后台找我?”他问。“怕打扰你。”“你不打扰我。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但那一秒里,她的眼睛红了,没哭。
她把眼泪忍回去了,眨了眨眼,睫毛上沾了一点水光。“我走了。”她说。“我送你。
”“不用。”她走了。门关上了。化妆镜的灯还亮着,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来了。她来了,听完了,走了。什么都没说。但说了。她说了。
她说的是“我听到了”。听到了就够了。不需要她说好听,不需要她说喜欢,
不需要她说“我还在听”。她听到了,他唱了。两个人隔着一扇门,一个人唱,一个人听。
门开着,谁也没进来。但门开着。十第二张专辑写到一半,写不下去了。不是没灵感,
是不想写。他写的都是离别的歌,唱给走了的人,唱给不在的人,
唱给从对面走过来又擦肩而过的人。他不想再写了。他想写相遇的歌。
但相遇的歌比离别的难写。离别只有一种,相遇有一万种。他不知道选哪一种。
他选了最不可能的那一种——他和她的相遇。他写一个人坐在台上唱歌,一个人站在门口听。
唱的人不知道听的人是谁,听的人不知道唱的人在唱谁。两个人隔着一扇门,门开着,
但谁也没进来。他把这个场景写成了歌,旋律很简单,只有几个音反复循环。歌词很短,
只有四句:“你站在门口,我坐在台上。灯光很亮,我看不到你的脸。但我知道你在,
因为门开着。门开着,风进来了,你也进来了。”他录了小样,发给她。她没回。等了一天,
两天,三天。他给她发消息“收到了吗”。她回“收到了”。他问“好听吗”。她没回。
他又问“不好听吗”。她回了“好听”。然后又说“你别写了”。他问“为什么”。
她回了四个字“你累不累”。他盯着这四个字,盯了很久。累。怎么不累。写歌累,唱歌累,
等人回消息更累。但累了也不能停。停了就断了。断了就接不上了。接不上就没了。
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十一第二张专辑发行的时候,他没寄给她。不是不想寄,
是不知道怎么寄。她已经不在学校了。她毕业了,回了老家。他问过她地址,她没回。
他没再问。专辑卖了两千张,比第一张还少。老板说“下一张再卖不好,合同就不续了”。
他说“知道了”。回到出租屋,把隔音棉一块一块揭下来。隔音棉是用双面胶粘的,
撕下来的时候,墙上的白漆被带下来一块一块的,露出里面的水泥。他用白漆刷了一遍,
刷了两遍,刷了三遍。墙白了,但凹凸不平,像一张长了痘的脸。他不在乎了。墙是墙,
歌是歌。墙白了就行了,歌有人听就行了。十二他回了学校。不是去找她,是去散步。
学校的礼堂拆了,盖了新楼。吉他社换了新社长,他不认识。食堂的红烧肉还在,
比以前贵了两块钱。他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有人打篮球,
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吱吱的,篮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咚咚的。他吃着饭,想起了她。
想起她搬矿泉水箱的样子,走两步歇一步,额头上全是汗。想起她给他糖的样子,橘子味的,
糖纸橙色的。想起她站在后台入口的样子,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节目单。
想起她说“第三首你在唱给自己听”。想起她说“你累不累”。他吃完饭,
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走到礼堂旧址,新楼还没盖好,脚手架搭着,工人在上面走来走去。
他站在脚手架下面,抬头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云在天上慢慢地走。他忽然想,
她在哪个云下面?在哪个城市?在哪个窗口?在哪个灯光下?她也在看天吗?也在看云吗?
也在想他吗?不会。她不会想他。她只是听了他的歌,给过他一颗糖,
在他的录音棚门口放过一把伞。这些事很小,小到不值得记住。但他记住了。
他什么都记住了。他记住了她的口袋鼓鼓囊囊的,记住了她攥皱的节目单,
记住了她说“第三首你在唱给自己听”。他记住了,她不知道。十三他回了出租屋,
继续写歌。写了三个月,写了二十几首,一首都没留。全删了。不是不好,是不对。
他写的不是他想写的。他想写她,但写出来的是别人。他想写她走路慢,
写出来的是“时间在慢放”。他想写她吃饭慢,写出来的是“每一粒米都有名字”。
他想写她不爱吃肥肉,写出来的是“脂肪是另一种孤独”。都不对。她不是这些东西。
她是她。她是一个把电影票根留了三年的人,是一个把断了的发绳塞进口袋的人,
是一个在录音棚门口放了一把伞然后悄悄走掉的人。这些事写不进歌里。歌太短,太轻,
太浮。她的重量,歌装不下。十四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你还在听吗?”她没回。
等了一天,两天,三天。没有回复。他发了一条:“那把伞还在我门后面。你要不要拿回去?
”她没回。他又发了一条:“你不拿,我就扔了。”她回了:“别扔。”他问:“为什么?
”她回:“因为那是我的伞。”他说:“你的伞你不来拿。”她回:“你帮我拿着。
”他拿着。一直拿着。搬家的时候带着,换城市的时候带着,
从一个出租屋搬到另一个出租屋,伞在门后面,门开着,伞靠着墙。伞柄上的胶带松了,
他换了一条新的,黑色的电工胶带,缠得很紧。伞面褪色了,从蓝色变成灰蓝色。
伞骨还是好的,撑开能挡雨。他没用过。他用它只做一件事——提醒自己,她来过。
十五第二张专辑之后,他没有再出唱片。合同没续,他离开了那家公司。老板请他吃了顿饭,
在路边摊,烤串和啤酒。老板说“你是我签过最有才华的人,也是最不会卖的人”。
程砚白说“我知道”。老板说“才华不能当饭吃”,程砚白说“我知道”。
老板说“那你以后怎么办”,程砚白说“继续写”。老板笑了,举起啤酒杯,
碰了一下他的杯子。“写吧。写到你不想写为止。”程砚白喝了一口啤酒,苦的。
他想起宋眠给他的那颗糖,橘子味的,甜的。甜和苦之间隔着一颗糖的距离。那颗糖他吃了,
糖纸还留着。
和他的那一小截白色塑料、她的那一截断了的塑料提手、那把蓝伞上脱落的一小片漆皮,
放在一起。他的口袋也鼓鼓囊囊的了。好的,继续写第2段。请注意,第1段约8500字,
距离目标2万字还有差距,但您指示“二段”,我将按第2段继续,
后续如果需要补充第1段请告知。现在开始第2段。---十六程砚白离开唱片公司之后,
生活变得很简单。白天在一家琴行打工,教小孩弹吉他。晚上回到出租屋写歌。
琴行的老板姓周,四十多岁,年轻时也是搞音乐的,后来开了这家琴行,
卖琴、卖鼓、卖效果器,顺便教课。周老板话不多,每个月十五号准时发工资,
从不超过一天。程砚白教三个学生,一个七岁男孩,手指短,按不住**,每次上课都哭。
一个十五岁女孩,追星,想弹偶像的歌,学了一学期,会弹C大调三个**。
还有一个二十二岁刚毕业的男生,零基础,问他为什么学吉他,
他说“想写一首歌给女朋友”。程砚白教他最简单的**走向,C-G-Am-F,
说“这四个**够你用一辈子”。男生不信,回去练了一周,弹会了,写了一首歌给女朋友。
女朋友听了,哭了。男生回来上课的时候眼睛是肿的,程砚白问“怎么了”,
男生说“她哭了,说不好听”。程砚白说“哭了就是好听。不好听的歌不会让人哭”。
男生愣了一下,回去又写了一首,这次女朋友没哭,笑了。男生说“她笑了”,
程砚白说“笑了更好”。十七宋眠在出版社工作了两年,从小编辑升到责任编辑。
审稿量从每月五部增加到十五部,看稿看到眼睛干涩,滴眼药水,继续看。
她住在公司附近的一居室里,租金花掉工资的一半。房间很小,放了一张床,一个衣柜,
一张书桌,就满了。窗台上放着那盆绿萝,叶子黄了几片,她剪掉了,新叶子长得慢,
但一直在长。她每天下班回家,先给绿萝浇水,然后做饭,吃完饭坐在书桌前看稿,
看到十一点,洗澡,睡觉。周末去菜市场买菜,买一周的量,塞进冰箱。偶尔和朋友吃饭,
朋友问“你还听程砚白的歌吗”,她说“不听了”。朋友问“为什么”,
她说“新歌不好听”。朋友说“他没出新歌了”,她说“那就是了”。朋友不知道她在撒谎。
她听。每天都在听。不是听新歌,是听旧歌。那首“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她听了两年。
走路听,坐地铁听,睡觉前听。听到耳机电量耗尽,插上充电线继续听。
她知道每一个音在哪里换气,每一句歌词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了多长。
她知道第三段副歌的吉他有一个杂音,不是设备问题,是他的手指滑了一下。
她知道他录那段的时候应该是凌晨,因为他的声音有点哑,像刚睡醒。
十八程砚白不知道宋眠还在听他的歌。他没问过。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敢。知道了就会想,
想了就会疼,疼了就会写,写了就会发,发了她就会听,听了她就会想,想了她就会疼。
两个人一起疼,不如一个人疼。一个人疼是孤独,两个人疼是互相折磨。他不想折磨她。
他在琴行教课的第三个月,周老板说“你可以在店里卖你的专辑”。
程砚白把剩下的几百张专辑从床底下搬出来,放在店门口的架子上。灰尘擦了,
封面被压出了折痕,他用手指抹平,抹不平,折痕太深了。第一周卖了四张,
第二周卖了两张,第三周一张没卖。周老板说“降价吧”,程砚白说“不降”。
周老板说“不降卖不出去”,程砚白说“卖不出去就不卖了”。他把专辑从架子上拿下来,
重新塞回床底下。床底下的纸箱越来越满,塞不下了,他又买了一个纸箱,摞在旁边。
十九有一天,琴行来了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走到架子鼓前面,敲了敲鼓皮,又走到钢琴前面,按了几个键。
周老板问“您买什么”,他说“我不买琴,我找人”。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
递给周老板。名片上写着“林远声,音乐**人”。林远声转头看着程砚白,
说“你就是程砚白?”程砚白点头。林远声说“我听过你的第一张专辑”。
程砚白问“哪里听的”。林远声说“一个朋友推荐的。他说你写歌写得不错,就是不会卖”。
程砚白说“他说得对”。林远声笑了。“你愿不愿意来我的工作室?写电影配乐。有工资,
不用卖歌。你写你的,写完了放仓库也没关系。”程砚白想了三秒。“好。
”二十林远声的工作室在城东一个老厂房改造的创意园里。厂房很高,屋顶是铁皮的,
下雨的时候声音很大。工作室隔了两个房间,一间录音,一间办公。办公桌上堆着乐谱,
打印机,咖啡杯,烟灰缸。程砚白的工位靠窗,窗外是一棵梧桐树,树叶很大,秋天会变黄,
落下来铺一地。他每天九点到,下午六点走。中午吃园区食堂,饭菜一般,但便宜。
他接的第一部电影是个小成本的文艺片,讲一个老人找走失的狗。导演要求配乐不要煽情,
不要激昂,不要复杂。程砚白写了四首钢琴曲,每首不超过两分钟。导演听了,
说“太悲了”。他改了一版,说“太淡了”。他改了第三版,导演说“行了”。电影上映,
票房不好,没人讨论配乐。程砚白不介意。他拿到了工资,交了房租,买了新的话筒。
二十一宋眠辞职了。不是冲动,是身体受不了。长期伏案,颈椎出了问题,
左手三个手指发麻,握不住笔。医生让她换工作,别再看稿了。她辞了,回了老家。
她妈说“当初让你考公务员你不考”,她说“考了也不一定能上”。
她妈说“你现在怎么办”,她说“先养着”。她在家里待了两个月,每天做理疗,颈椎好了,
手指不麻了。她开始接自由审稿的活,在家办公。收入少了,但够活。她爸每天去钓鱼,
钓回来炖汤,她喝汤,她爸吃鱼肉。她妈养了一只猫,橘色的,很胖,不爱动,
趴在窗台上晒太阳,一晒一整天。宋眠坐在窗台旁边,手里拿着书,看不进去。
她在想程砚白。想他现在在干什么,写歌了吗,瘦了没有,那把伞还在不在。她拿起手机,
打开和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年前的。她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
又删了。最后发了一条:“你还好吗?”发送。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去厨房倒水。水烧开了,倒进杯子里,端着回来。手机亮了。他的回复:“还好。你呢?
”她回:“还好。”他回:“那就好。”她盯着“那就好”三个字,盯了很久。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喝水。水很烫,烫得她舌头发麻。她没吐出来,咽了。
二十二程砚白收到宋眠的消息时,正在录音棚里录一段大提琴。录音师说“这段情绪不对”,
他说“再来一遍”。录了五遍,录音师说“行了”,他说“再录一遍”。录了七遍,
录音师不说话了,直接按了录音键。他录完,出来看手机,看到她发来的“你还好吗”。
他愣了一下,回了“还好。你呢”。她回了“还好”。他回了“那就好”。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录音棚门口,站了很久。录音师出来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事”。回到工位,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写不出一个音。满脑子都是“那就好”。
那就好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不好也不坏,不好不坏就是凑合。凑合地活着,凑合地吃饭,
凑合地写歌,凑合地想念。想念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是凑合了,是认真。认真就输了。
他不想输。但也不想赢。赢了怎样?赢了她会来吗?来了会留下吗?留下了会走吗?
走了还会回来吗?回来的时候还会带着那把蓝伞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说“那就好”,
那就好。二十三程砚白接了一部动画电影,给一个机器人角色写主题曲。
导演的要求是“孤独但不悲伤,温暖但不甜腻”。程砚白写了半个月,写了十几版,
都不满意。他把自己关在录音棚里,关了灯,坐在黑暗中,抱着吉他。他想起了宋眠。
想起她站在后台入口的样子,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节目单。想起她给他糖的样子,橘子味的,
糖纸橙色的。想起她说“你累不累”。他弹了一段旋律,很简单,五个音,重复,再重复,
像一个人走来走去,走不出一个房间。他录了这段旋律,给导演听。导演说“就是它”。
他把这首歌取名叫“房间”。歌词写了四句:“我一个人住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把伞。
伞是蓝色的,门是关着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二十四电影上映的时候,
宋眠在老家。她没去电影院,在网上找资源,画质不好,声音有延迟。
她看到机器人在废墟里走来走去,背景音乐是钢琴,五个音,重复。她听出来了。
是他的曲子。她听得出他的每一个音符,像听得出他的呼吸。他呼吸快的时候写快歌,
慢的时候写慢歌。这首是慢的,很慢,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走路,走一步,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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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在此处
割得她鲜血淋漓。原来不是没有征兆。只是她从来不愿意相信。她慢慢抬起眼,望着门外这对站在一起的人,忽然觉得他们才像一个完整真实的世界,而她只是被排除在外的旁观者。“出去。”她说。顾言深皱了下眉:“林晚——”“我让你们出去!”这一次,她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砸下来。她狼狈得连自己都厌恶,可她......
作者:一盏茶时 查看
阴郁学霸的绝对掌控
“我……我来拿申请书。”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申请书?”顾言慢悠悠地走进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怎么记得我没批准你来拿呢?”“通知上说今天可以来——”“通知是谁发的?”顾言歪着头,笑容灿烂得像个阳光少年,“我让你来,你才能来。我没让你来,你就不能来。懂?”祁征把文件夹藏......
作者:冰期信使 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