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稳后,小宋在后面轻轻敲了敲门。
“桉哥,火葬场已经到了,让嫂子安息吧。”
程桉不敢松手,这是他此生最后能握住她手的机会。
可分明,是他主动先松开她的手的啊。
如果不是他先松手,他们的孩子不会没有,她也不会加重病情,到最后落入这样的结局。
可再多的懊悔,也换不来她了。
他失去了她,以最彻底的方式。
程桉放下徐岁年的手,打开了车门,平静的安排人将徐岁年的遗体送去火化。
她生前是最爱美的,肯定不能忍受自己现在这么难看的样子被人看到。
火化的程序很快,遗体装袋推进去以后,一个小时,曾经活生生的人便化作了一捧灰。
他挑了一个雪白的瓶子,装好徐岁年,回到了江市。
除了他和苏盈,江市好像确实没用她的亲人了,朋友很多,交心的却没有几个。
公司的人知道徐岁年的事后,都纷纷赶来安慰程桉。
可看着他的样子,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徐岁年虽然是程桉的未婚妻,可她从来不摆架子。
每次和公司的人一起聚会,她都耐心温柔的帮大家一起收拾,不管是开玩笑也好,还是起哄也罢,她从来不会生气。
有人说,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看到过徐岁年生气的样子。
是啊,她那样温柔的性格,能让她生气,一定是过分到了极点吧。
程桉听着那些话,只觉得心里像是被扎了一根布满毒药的针,强烈的疼痛感袭来,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能让她生气的人,只有自己吧。
第一次,莫清清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他表白,她没有生气。
第二次,他不顾性命危险,冲进火场把莫清清救出来,她没有生气。
第三次,他在半夜给莫清清打电话。她没有生气。
第四次,他瞒着她和莫清清一起去医院看莫清清的母亲,她终于生气了。
可是他是怎么对她的?任由她在房间里,骨癌发作,疼了一晚上。
苏盈说得没错,程桉啊程桉,你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
大家还在惋惜徐岁年的离去,大家议论纷纷,把那些陈年往事都翻了出来。
譬如公司刚创业初期,大家每天熬夜到凌晨,徐岁年会不辞辛苦,每天晚上做好夜宵给大家送过来。
不管是管理层还是小螺丝钉,她都一视同仁。
又或者是有家里条件不好的员工家人生病,没有钱治病的时候,是她自己私人掏腰包,给他付了医药费。
诸如此类,大家说都说不完。
越是提起这些,大家越是感伤,怕再惹得程桉伤心,大家便不再说话了。
追悼会结束,程桉一个人回了家。
越到深夜,那种孤寂感便越深沉。
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藏着两人的回忆。
这栋房子是他们三年前买下来的,那时候赶上风头,公司赚了第一桶金,程桉变立刻带她去买了这套房子。
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他就和她承诺过,一定要给她一个家。
徐岁年开心得像是个孩子,费心的设计着家里的每一处细节。
大到装修,小的墙上的一个图案,都是出自她的手笔。
公司很忙,程桉没有时间来操持,重任便落到了她的头上。
盯装修是很辛苦的事,可她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