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珩洲抬头看向送咖啡进来的秘书,才发现是昨天面试的那个。
叫童馨。
名字挺好记,大概因为和“童心”同音?
所以给他一种熟悉又顺口的感觉。
就和她的脸一样,很漂亮,但又同时兼具极强的亲和力。
不然傅珩洲昨天也不会第一眼就觉得她面善了。
她的长相怎么说呢,虽说不至于到童颜那种娃娃脸的程度,但也属于明艳偏可爱的那一挂。
白净的皮肤,红润又小巧的嘴巴。
那双又亮又水汪汪的眼睛,瞳仁很黑很大,看起来就是聪慧但没什么心机的样子。
要不是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事,光看外表,会觉得她该是一朵被呵护在温室里的兰花。
漂亮,娇气。
可她在那种情况下,却选择了中断学业把孩子生出来。
意外的坚韧、倔强。
毕竟从理性角度出发,她的丈夫已经死了,自己年纪轻轻的,大学又还没读完。
躺上手术床,显然是更简单容易的选择。
傅珩洲相信,她身边的人一定劝过她,去选择那条更容易的路。
但她没有那么做。
可见,这姑娘的性子应该挺倔的,有主见得很。
也是,能进“时装界的哈佛”E**OD学服装设计的女孩子,不可能没有自己的个性。
“重做一杯,不要奶泡。”
傅珩洲放下手里的咖啡,简单交代后又将视线移回文件上。
他淡漠的眸子虽然没什么情绪,可那淡淡的一瞥,加上冷冽低沉的嗓音,带给童馨的压迫感已经瞬间大过了内心深处的割裂违和感。
让她来不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有时候,没受到指责,反而心理压力更大。
童馨立刻意识到自己没有把工作做好。
她赶紧伸手把咖啡拿回来,并道歉:“抱歉,傅总,我没有问清楚。”
傅珩洲继续看着文件没有抬眸,但听进了耳朵里。
其实,显然她细心地问过其他人,否则不会知道他喝燕麦拿铁。
所以大概率不是她没有问清楚,而是其他人没有说清楚。
上班第一天就遭遇了职场上的一个小坑,却没有把责任推给挖坑的人。
愿意承担责任,是他会欣赏和器重的人品。
“糖拿走。”傅珩洲淡声道。
正打算离开的童馨闻言微微一怔。
她一边机械地拿起那包糖,一边在凌乱的思绪下,思考着这个惊人的巧合。
所以,傅总喝咖啡既不要奶泡,也不加糖。
他喝咖啡的习惯,竟然和珩予一模一样!
难道这真的又是巧合吗?
童馨端着托盘缓缓往门外走,可走到一半,她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犹豫再三,她终究选择回头问道:“傅总,我能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奶泡吗?”
傅珩洲抬头,眸子里闪过0.01秒的疑惑。
她问这个问题的语气和神情,和昨天问他法语怎么样时如出一辙。
就是好像藏着某种让人看不懂,甚至莫名其妙的东西。
傅珩洲没有像昨天那样回答她。
怎么?
她问,他就要回答?
谁是谁老板?
傅珩洲狭长漆黑的双眸平淡无波,就这么静静地和童馨对视着。
即使童馨此刻正被感性支配,也在这样无声的注视中,迅速清醒过来。
她立刻找了个理由:“哦,我觉得作为秘书,应该深度了解并掌握上司喜好,方便以后举一反三,更好地服务您。”
说完,她晶亮水润的瞳仁闪烁着“无比真诚”的光,唇角也弯了个相当职业的微笑。
突然就开始“您”上了。
傅珩洲还是没有说话。
不知为什么,明明她看起来一副诚恳又专业的模样,但傅珩洲就是觉得她一本正经的面具下,满是狡黠。
可找不到证据。
童馨笑容不变,又道:“那我这就去换。”
这不卑不亢、进退有度的态度,傅珩洲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种戏精感。
莫名觉得她不该是这么“乖”的个性。
但还没等他琢磨明白,在童馨转身的一瞬间,他就鬼使神差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不喜欢奶泡的口感。”
脱口而出后,连傅珩洲自己都有些讶异。
惊讶自己刚刚的回答似乎根本没经过大脑,而只是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
告诉她干嘛?
谁需要她深度了解了?
童馨掩住眸子里复杂的神色,点了点头:“我记住了,谢谢傅总。”
走出总裁办公室,童馨心跳加速地一路回到茶水间。
他们居然连不喜欢奶泡的理由都是一样的!
其实很多男性不喝阿布奇诺、拿铁这类带奶泡的咖啡,单纯是因为刻板印象而已。
他们觉得这类花式奶咖是女性化的象征。
这是他们大男子本性的潜在表现。
所以刚刚傅珩洲不回答时,其实童馨心里已经默认了答案。
没想到他居然和珩予一样,只是不喜欢奶泡的口感。
虽然知道他不是珩予,但他们实在太像了。
不会真的是双胞胎吧?
童馨只知道珩予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
他跟妈妈姓费,从出生就没有爸爸。
他妈妈是在他14岁那年生病去世的,妈妈去世后,他就成了孤儿。
童馨问他,妈妈那边没有亲人吗?
他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也许君君的直觉是对的,珩予父亲栏的空白,加大了他和傅珩洲是双胞胎的可能性。
毕竟,两个如此相像的人,他们是双胞胎的概率远远大过他们是两个无血缘关系的人。
至于真相究竟如何,只能尽快查看傅珩洲的资料信息来确认了。
就在童馨一边重做咖啡,一边沉浸在思绪中的时候,一道温润带着笑意的男声突然响起。
“早,童馨。”
童馨回头,发现是韩彻。
他手里拿着杯子,走向了另一台咖啡机。
童馨一脸放松地笑了下:“早,韩特助。”
韩特助是这个公司里,她目前接触过的,对她最友善的人。
心理上想不亲近都难。
“叫我韩彻就行了。”韩彻按下意式浓缩键,看到了童馨托盘里的咖啡,一针见血地问,“她们没告诉你傅总的燕麦拿铁不要奶泡不加糖?”
他这种近乎肯定的问法,让童馨下意识卸下了职场人的盔甲,露出一丝无言的苦笑。
其实她能感觉到,总裁办的同事们对自己并不友好。
她想了想,不知道会不会是因为大家知道了她本科肄业,觉得她的存在拉低了总裁办的整体水准?
除了这个,她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原因。
初入职场,童馨第一次感受到了学历自卑。
她有些失落地低头摩挲着咖啡杯。
其实如果她能坚强一些,是可以一边怀孕一边把大四念完的。
但她因为伤心过度,胎盘已经出现不稳的情况,父母担心她身体,就把她接回国了。
而且她也不想独自面对没有珩予的世界,便放弃了学业。
一旁的韩彻见状,思考着要如何安慰童馨。
可能是因为知道了童馨所经历的事,也可能是看过她脆弱的一面。
人总是本能地对那些曾经对自己展露过柔软的人,有天然的亲近感。
所以他动作比嘴巴更快,修长的手臂伸过去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肩。
正要开口——
门外突然有人喊道:“傅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