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入地下车库，轮胎碾过环氧地坪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顾琛打了把方向，将车稳稳地停进车位，熄了火。

发动机的震动消失后，周围安静得近乎失真。

琛转过头来看她。

车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和惨白的光。

他的眼睛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他伸出手来，先是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随即，他侧过身来，朝阮芷凑了过来。

他靠得很近，近得她甚至能看清他衣服领口的纹理，一股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淡淡的木质香水混着独属于他的体温，密密匝匝地笼罩下来。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指尖紧紧攥住了衣角。

他这样，实在是像极了要做什么。

阮芷以为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头朝窗外的方向偏了一下。

“咔哒——”

她突然感觉到身体一松，副驾驶的安全带被顾琛解开了。

原来是帮她解安全带。

阮芷松了口气，心里又忍不住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

原来。

只是解安全带啊。

她还以为……

等准备打开车门的时候，顾琛已经先一步拿着外套走到副驾驶的位置为她拉开了车门。

“回家吧。”

他站在车门外，朝着还愣在副驾驶上的阮芷说了一句。

阮芷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从车里面出来，朝着电梯厅快速走过去。

被她留在身后的顾琛则是不慌不忙地关上车门跟上，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地下车库一前一后响起，很快又同步上。

……

门锁咔嗒一声弹开，阮芷推门进屋，顺手按亮了玄关的灯。

暖黄色的光线涌出来，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肩膀上。

她还没来得及弯腰换鞋，身后的顾琛已经跟了进来顺带合上了大门，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事实上，这确实也是他的家。

只是很少住。

当初阮芷跟他结婚时候的婚房并不是这里，而是璞园。

最开始的两年，他们一直住在璞园。

但璞园实在太大，离得又远，顾琛又没在家长时间出差去了。

阮芷上下班交通确实不太方便，住着也觉得不太习惯，干脆在距离她工作室很近的地方买了个大平层。

璞园那边的佣人则会定期来打扫。

后来顾琛回来后，干脆顺理成章地将一部分衣物搬到了这里。

他熟门熟路地从鞋柜底层抽出那双男士拖鞋，穿上的时候顿了一下，看了眼阮芷。

这双鞋是新的，应该是后面重新买的。

之前的那双呢？

阮芷没注意到他的目光，正低头解自己的鞋带。

顾琛的视线顺着阮芷的动作落到了她的脚上。

女人踮着脚穿上拖鞋，她的脚踝纤细莹白，仿佛一只手就能将脚踝轻松握住。

不过，事实上也是这样。

顾琛想起先前有那么几次握住那双脚的时候，她总是会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显得格外震惊。

好像这样的动作不该出自他的手似的。

他收回视线，换上拖鞋，走进去的时候又把先前一直拿在手上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阮芷直起身的时候，目光在那件外套上停留了一瞬。

她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蜷了蜷，像是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问出一句：“你，要喝点什么吗？”

她实在是有些尴尬。

虽然三年相处下来，她之前面对顾琛的时候已经不这样了。

但架不住今天晚上发生的这堆事。

面对才驳回了她要离婚的请求的顾琛，她现在真的很想找个龟壳将自己缩进去。

“水就行。”

顾琛的语气随意而简短。

像是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那些漫长而尴尬的沉默，像是他每天都这样回家而她只是单纯的问话，像是根本没有发生那么多尴尬的事情。

阮芷转身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

水流哗哗地注入杯中，她盯着水面上升的细小气泡，突然又想起顾琛的那句话。

一时间，阮芷的心又开始不规律地跳动。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三年了，还是学不会在他面前从容。

端着水杯出去的时候，阮芷看到顾琛站在沙发前。

他没有坐下，就站在沙发前。

他的目光平和地落在她身上，没有攻击性，却让阮芷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被看在眼里。

“客房佣人有一直打扫，”她把水杯递过去，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床单也是新换的。”

她快一步提出了客房为顾琛准备好了的事，没有提要住一个房间。

事实上在今天晚上，她甚至巴不得男人说有事要忙不在这住。

但是现在人都进来了。

她也不太好。

将人赶走。

顾琛伸手接水杯。

两个人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碰了一下。

阮芷的反应快过了她的意识，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指尖飞快地藏到身后，连带着整个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水杯在顾琛手里轻微晃了晃，没有洒出来。

阮芷偏过头，耳根浮上一层薄红，声音低下去：“抱歉。”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抱歉什么。

顾琛握着水杯，没有立刻喝。

他看着阮芷微微侧过去的脸，灯光在她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

阮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这模样，像极了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顾琛：“阮芷，你很怕我？”

“没有。”

阮芷否认得很快，快到她自己也意识到这个否认太过刻意了。

她的肩膀往下塌了一点，头低下来，声音也跟着低下来。

“我只是，不太习惯。”

诚然先前已经习惯了很多，但是久别重逢，今天晚上又是这样的情景，她属实没法习惯。

“不习惯什么？”

顾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放过她，弯腰将水杯随手放在茶几上，而后直起身体，一步步朝她逼近。

阮芷没敢动。

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阮芷头发的时候，他才收回了手。

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今天事情多，你早点休息，我今晚去客房睡。”

顾琛转头回房，快走到客卧门口的时候，他才听到后面传来阮芷老实的回答。

“不太习惯你在家。”

顾琛的脚步微顿，他转身直视阮芷。

“那你可要多习惯习惯。”

阮芷：“什、什么？”

她抬起头，看到男人站在客卧门口，那处的灯没打开，男人的上半身蒙着一层阴影。

“我这次回来会多待一段时间。”

男人微顿，语气中似乎带了丝笑。

很轻，阮芷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

“M国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会留在国内，所以，我会在家住，顾太太，你要多习惯。”

“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吧。我就先回房间了。”

客卧的门关上，只留下阮芷一个人站在客厅。

过了好一会儿。

阮芷才反应过来刚才男人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