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病房里又只剩我们两个人。
点滴一滴一滴往下落,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墙上晃。
“那条短信,”我终于还是问出来了,“你明明说‘别碰我东西’,为什么还会来找我?”
陆景年愣了一下。
他眉头皱起来,像是在记忆里翻找一件很久远的东西。
然后他表情变了,是那种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蠢的错误的、说不清是尴尬还是懊恼的神情,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颈。
“那短信不是发给你的。”
我看着他。
“有个隔壁班的女生老是往我桌上放东西,还搞到我号码,发了一长串消息。”
他顿了顿,“我回的时候从通讯录选错了人,发到你那里去了。”
我低下头,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有消毒水洗过的味道,不太柔软,但把我的脸遮住了。
不是难过——是那种在胸口压了一整年的大石头,有人伸了一根手指轻轻推了一下,它就塌了。
“我以为是发给我的,”我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我甚至把每一个字都背下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来问我?”
我抬起头,眼眶有点涩:“我为什么要去问你?你让我别碰你东西,我就不碰。你说什么我都听。”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但最后只说了句:“对不起。”
那三个字落在地上,像水珠滴进干涸的土里,渗得很快,但湿过的痕迹留了很久。
我靠在床头,把那杯豆浆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加了糖,我不喜欢加糖的豆浆,但今天觉得格外好喝。
后来陆景年帮我倒了水,把床头柜上零散的药盒按大小排列整齐。
走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豆浆明天还带。”他说,手搭在门把手上,声音被走廊的风吹得有些散,“好好休息,明天见。”
门轻轻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靠在床头,把那杯凉透的豆浆一点一点喝完。
凉了,但甜的。
省状元的事刚上了本地新闻,周小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一个都没接,她就改发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屏幕亮了又亮。
从“你凭什么考713”到“是不是提前弄到了题”,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叶南霜,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我没有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
窗外的梧桐树在夜风里摇,影子落在墙上晃来晃去。
其实我都看到了,但我不想在这上面花力气了。
活到哪天算哪天的人,连吵架都觉得浪费。
第二天下午,周小雨直接来了。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力度大得门把手撞上了墙,发出一声闷响。
她站在门口,攥着手机,眼睛是红的——是气红的,是那种发现自己一直踩在脚下的人突然站起来了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