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打造世外桃源了，堂姐还在宅斗？

那是属于一个女人的声音。

嗓门极大，透着股飞扬跋扈的劲头。

林清禾停下脚步。

她转头朝半开的门缝里看过去。

院子里站着个穿大红碎花棉袄的女人。

这女人年纪不大，头上插着几根招摇的银簪子。

正单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地上的林清婉破口大骂。

林清婉此时狼狈到了极点。

昨天那身崭新的素白棉袄沾满了泥水和黑灰。

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捂着右边高高肿起的脸颊，跌坐在雪地里。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委屈得直抽噎。

“柳姨娘，你说话放尊重些！”

林清婉咬着下唇反击。

“我是永宁侯府的嫡长女！”

“你不过是个通房买来的**胚子，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听到这话，那个叫柳姨娘的女人夸张地大笑起来。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柳姨娘直接走上前，左右开弓扇在林清婉脸上。

“侯府？”

柳姨娘嗤笑连连。

“你这贱骨头还没睡醒呢！”

“这雁门镇只有军户和戴罪的犯人！”

“你现在就是个脱了毛的野鸡，还想在老娘面前摆谱！”

“你真当副尉大人看上你是个金枝玉叶了？”

“大人不过是嫌后院劈柴倒夜香的婆子不够用，找个免费的劳力罢了！”

林清婉被打得偏过头去。

她死死咬着牙，不甘地朝着正房的方向看过去。

正房的棉门帘被人挑开。

赵文渊披着件厚实的狐皮大氅走了出来。

他手里捧着个精致的手炉，一副温文尔雅的做派。

却半步都没有往院子里迈。

只是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

“好了，都少说两句。”

赵文渊叹了口气。

语气不咸不淡，完全就是一副和稀泥的架势。

“清婉，你初来乍到，很多军户里的规矩还不懂。”

“柳氏是跟了我好些年的老人了，一直帮我打理这后院。”

“你既然住进来了，就该大度些，凡事多担待。”

林清婉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她不敢相信那个昨天在校场上温润如玉、把她接回来的男人，今天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明明是这个通房丫头故意往她的洗脸水里倒炉灰。

现在挨打受辱的是她，赵文渊竟然让她大度些！

林清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一转头。

刚好对上站在大门外看戏的林清禾。

四目相对。

林清婉的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难堪、屈辱、愤怒，各种情绪在她脸上扭曲。

她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柳姨娘，跌跌撞撞冲到门边。

双手死死扒住门框，指甲都掐断了。

“你看什么看！”

“你是不是故意跑到这儿来看我笑话的！”

林清婉声音嘶哑地冲着林清禾吼。

林清禾双手交叠抄在袖子里。

她压根没有生气的迹象。

只是轻飘飘地将林清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你这笑话根本用不着专门跑来看。”

“隔着半条街，狗都能听见你在里面挨扇。”

林清禾扯了一下唇皮。

“堂姐，好日子才刚开始呢。”

“保重。”

她完全没有落井下石的兴致，转身继续顺着长街往前走。

只留下林清婉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地盯着她的背影。

回到那个破烂不堪的院子。

霍烬正坐在轮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半钝的匕首，正在削一截粗糙的木头。

轮椅停在屋檐底下，刚好能挡住大半的风雪。

“回来了。”

霍烬抬头。

那张布满红褐色刀疤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嗓音粗糙沙哑，带着些许磨砂质感。

林清禾走到灶台边，舀了一瓢昨天烧好的温水洗手。

“嗯，去地里看了一圈。”

“长势不错。”

她甩掉手上的水珠，随便在破裙摆上擦了擦。

“刚才回来的时候，路过那位赵副尉的宅子。”

林清禾走过去，靠在屋檐下的柱子上。

“里头挺热闹的。”

“两个女人打成一团，赵文渊站在台阶上讲规矩。”

霍烬削木头的动作没有停。

木屑簌簌地落在他膝盖那条破毡毯上。

他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赵文渊那废物。”

霍烬手指发力，削掉一块硬木节。

“当年打**的时候，他整整三天缩在运送粮草的空车底板下面装死。”

“仗打完了，他抢军功和女人的时候倒是冲得比谁都快。”

霍烬把玩着手里削尖的木条。

“你那位堂姐自己选的火坑，怪不得别人。”

林清禾挑了挑眉。

她发现这糙汉看人极其毒辣。

几句话就把赵文渊那虚伪的皮囊扒了个干干净净。

跟聪明人住在一个院子里，确实省心。

夜深人静。

破屋里传来周大力沉闷的呼噜声。

林清禾悄无声息地从干草垫上爬起来。

她推开半扇烂木门，独自一人走进茫茫夜色。

来到营后那片二十亩荒田。

夜风卷着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

林清禾走到田地中央，蹲下身子，将双手平贴在地面。

木系异能需要持续的滋养才能保持种子在这种恶劣环境下的活性。

微弱的绿光在掌心浮现，悄无声息地注入地下深处。

她闭上眼睛，引导着能量在每一株幼苗的根系中流转。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林清禾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直到地里的能量达到了饱和，她才慢慢收回手。

疲惫感瞬间涌上四肢百骸。

她撑着膝盖站起身，大口喘着白气。

林清禾转身往回走。

风雪交加的黑夜里，万籁俱寂。

但她没有注意到。

在荒田西北角几百步外的一个土坡上。

一片低矮的枯树丛后面。

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片本来应该冻得结结实实的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