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上楼,老孙头从传达室窗口探出脑袋,手里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陆营长留步!林素琴同志走之前,交代我把这样东西交到您手里。”
陆铮愣了下,走上前去:“她人呢?”
“留了什么东西,怎么不等我来一起看……”
撕开信封,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张盖过章的离婚证,让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陆铮盯着那张离婚证,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牛皮纸信封从他另一只手里滑落,飘悠悠地落在雪地上。
传达室的老孙头还在说着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只有那三个字翻来覆去地炸响。
离婚证。
她竟然真的把离婚证办下来了。
陆铮猛地转身,几步冲上宿舍楼。
三楼那间单人宿舍的门虚掩着,他一脚踹开,里面空空荡荡。
木板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落了一层薄灰,连那个他用五斗橱换下来的小圆镜都不见了。
窗台上原本放着的搪瓷缸、雪花膏瓶子,统统没了踪影。
她走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没在这里住过。
“素琴!”陆铮喊了一声,空荡荡的屋子只传来他自己的回声。
他快步走下楼,老孙头还站在传达室门口。
陆铮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哑得吓人:“她什么时候走的?去哪儿了?”
老孙头被他抓得龇牙咧嘴:“陆营长您轻点!素琴同志昨儿个晚上走的,说是去火车站。具体去哪儿她没说,就把这信封交给我,说您来了给您就成。”
火车站。
昨晚就走了。
陆铮松开老孙头,转身就往吉普车跑。
通讯员小赵刚把车停好,就看见自家营长脸色铁青地跳上车:“去火车站!快!”
吉普车在积雪的路上颠簸着往前开。
陆铮攥着那张离婚证,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起昨天电话里素琴问的那句“你明天有空吗”,想起她说“我有样东西要给你”时平静的语气,想起他居然还沾沾自喜地以为她终于消气了。
她不是在消气,她是在告别。
火车站里人来人往,陆铮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候车室、站台上疯找。
去南方的列车刚刚开走,去北边的慢车正在检票。
挑着担子的、抱着孩子的、穿着军装的,到处都是人,可哪一个都不是林素琴。
“陆营长,您别找了。”小赵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嫂子要是存心走,肯定不会让咱们找着。”
陆铮站在站台上,北风卷着雪沫子往他领口里灌。
他忽然想起来,素琴走的那天晚上,他连军大衣都忘了给她送去。
她穿着那件薄棉袄,在雪地里等了多久?
他不敢往下想。
回到吉普车上,陆铮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去组织部。”
组织部的老李正在整理档案,看见陆铮进来,起身敬了个礼:“陆营长,您怎么来了?”
陆铮把离婚证拍在桌上,声音低沉:“这是谁办的?谁让你们办的?”
老李愣了一下,翻了翻档案记录,抬头说。
“这是前天林素琴同志亲自来办的,加急件。您和她的离婚申请书上,你们双方都签了字,没有纠纷,按照程序就可以直接办理。”
“我没有要离婚!”陆铮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了一下,“那个申请书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