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高热的时候是她抱着我。
我被乔氏罚跪雪地时,是她偷偷把热石头塞进我膝下。
我第一次来月事,慌得不敢见人,也是她把我藏进屋里,一边骂沈家没人心,一边红着眼替我煮红糖。
她总说,只要她还在一日,就不会让人轻易把我生吞了。
可如今,是我亲手把她留在了沈家。
若我那日硬闹着不来,若我昨夜更早些冲出宫门……
“别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皇帝忽然开口。
我抬起头。
他站在案后,神色依旧平静,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却像已经把我那点悔意看穿。
“沈家若真想灭口,不会因为你昨日不进宫就收手。”
“他们怕的,不是你顶替选秀这件小事。”
“他们怕的是你活着。”
这句话一落,我整个人都静了一瞬。
我忽然明白了。
是啊。
若崔嬷嬷昨日没认出我,沈家逼我进宫,不过是拿我去顶一场选秀。
可崔嬷嬷认出了我,这便不再只是顶替。
而是十六年前那场旧案,突然冒出了一张会喘气的脸。
只要我活着,只要周嬷嬷活着,沈家就别想安稳。
“皇上。”
我慢慢站起身,声音出奇地稳。
“我想知道,昭宁郡主究竟是谁。”
皇帝没立刻答。
他示意福海关了殿门,又让裴照退到外头守着,才看向崔嬷嬷。
“你说。”
崔嬷嬷抬袖擦了把眼泪,这才缓缓开口。
“昭宁郡主,是靖北王顾铮和王妃苏清漪唯一的孩子。”
“十六年前,靖北王奉旨回京述职,半路却传出兵败失踪。王妃带着刚满三岁的郡主从北境南下,想赶在先帝寿辰前入京,谁知行到临水县驿站,夜里忽然起了大火。”
“那场火烧得极大,驿站里死了十几口人。王妃不见了,郡主也不见了。”
“当时护送队伍里,有一名从礼部借调随行的书吏,叫沈崇礼。”
我手指一紧。
沈崇礼。
我那位总端着一张清正脸面的父亲。
“先帝后来派了无数人去找,找了整整三年。”崔嬷嬷哽了一下,“可什么都没找到。”
“有人说郡主死在火里了,有人说她被山匪抱走了。先帝不肯信,便一直没废她的封号。”
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脑子里像有无数碎片在响。
为什么周嬷嬷不许我露出肩后的胎记。
为什么她死活护着那枚旧玉。
为什么沈崇礼从不许我往前院去,也从不准外人认真看我。
原来不是因为我是庶女。
是因为他们怕我被人认出来。
崔嬷嬷说完,忽然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锦囊。
“这是老奴昨夜回去后,在当年的旧物匣里翻到的。”
她把锦囊打开,里头是一张卷得发脆的纸。
纸上画着一只完整的玉麟锁,旁边还有一行女子字迹。
“若昭宁走失,凭海棠印、脚心烫伤、玉锁半佩相认。”
落款是苏清漪。
我看着那几个字,手都在抖。
因为我从来不知道,这世上竟然还有一个人,在我出生时便为我留下过这样的东西。
可更让我发冷的,是另一个念头。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沈家这些年,到底拿我的身份,换走了多少东西?
皇帝这时才慢慢开口。
“沈崇礼一个六品书吏,正是从那次护送之后,平步青云,一路坐到了今日的礼部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