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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抬眼看我。

“怕了?”

我抿了抿唇。

“我只是怕晚一步,她就真回不来了。”

皇帝没接这句,只转头对门外道:

“裴照。”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到了殿中。

我这才看清,是个穿玄衣的年轻男人,眉目锋利,腰间佩刀。

“人带回来。”

“若带不回来,至少把对谁下的手查清。”

裴照领命便走。

我站在原地,指尖还在轻轻发抖。

半晌,皇帝忽然把那截红绳推回我面前。

“拿回去。”

“人没见着之前,不必先替她哭。”

我抬头看他。

他这句话说得平,甚至听不出什么安慰的意味。

可那点快把人压塌的慌,竟真被他这一句压住了些。

“多谢皇上。”

我低声开口。

皇帝却已经重新垂眼看折子,像方才那句话不过是顺手一提。

“别谢得太早。”

“若你不是昭宁郡主,朕今日替你查的每一步,将来都得算回你头上。”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若我是呢?”

他抬眼,眸色黑得像看不见底。

“那沈家一个也活不了。”

他说完这句,承明殿里静了很久。

我望着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帝王和沈家那些人不一样。

沈家罚我、逼我、骗我,都是往暗处压。

可他若真要谁活不了,便会这样平平静静说出来。

像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那一晚我回寿康宫时,宫道长得像没有尽头。

风一阵阵吹过来,我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沈崇礼。

那时我大概五岁,周嬷嬷替我洗了头,又把我那件唯一像样的藕粉小袄翻出来晾暖,说今日老爷从外头回来,姑娘得学着叫父亲。

我那时竟真的有些期待。

可沈崇礼只扫了我一眼,眼神冷得像看见了一件不该摆在正厅里的旧物。

“以后少让她往前院来。”

他对周嬷嬷说。

“看着闹眼。”

后来很多年,我都记得“闹眼”这两个字。

像我这张脸,我这个人,生来便该被藏起来。

可今日,崔嬷嬷跪着认我,太后也说若我真是昭宁,便委屈我了。

前后不过一日,我像忽然活成了两个人。

这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天亮时,裴照回来了。

他袖口沾着尘,身上有淡淡血腥气,进殿便跪下。

“回皇上,西郊车辙最后停在鹤鸣庄外。”

“庄子里的人说,昨夜确有个老太婆被送进去。”

“但属下去晚了一步,人已经转走了。”

我心口猛地一沉。

“转去哪儿了?”

裴照顿了顿,抬头道:

“暂时不知。”

“只在庄后枯井边,找到一只沾血的绣鞋。”

那只绣鞋送到我眼前时,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鞋面是藏青布,边角绣着歪歪扭扭的平安纹。

周嬷嬷眼神早几年便不大好了,针脚也越来越差,可我每回说给她做双新鞋,她都不肯。

她说旧鞋踩惯了,舍不得扔。

现在,这只鞋底沾着泥和暗红的血,被静静放在承明殿的地砖上,像把我过去十六年里最后那点暖和,也一并踩碎了。

我蹲下去,指尖刚碰到鞋帮,便一下缩了回来。

太凉了。

凉得像摸到了一只死人东西。

“沈家好狠的心。”

崔嬷嬷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门边,声音都哑了。

我没说话,只把那只鞋紧紧抱进怀里。

从小到大,周嬷嬷护了我太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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