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的,得留活。”
那声音太模糊,我一时分不清是不是幻觉。
可我指尖还是不受控制地掐进了掌心。
成王萧景珩却仍含着笑,像没看见我的失态。
“姑娘脸色不好,是不是被这场火吓着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摸出一块糖。
包糖的纸是浅青色,上头印着小小一枝海棠。
“你小时候,应当喜欢这个。”
我看见那块糖时,心口猛地窒了一下。
因为我真的见过。
幼年最模糊的那点记忆里,也曾有人塞过我一块这样的海棠糖。
只是后来,我再也没吃过。
更准确些说,我不是没吃过。
是再没有哪一次,吃到嘴里的时候,心里会跟着发冷。
我脑子里忽然又闪过一幅极碎的画面。
像是在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人掀开帘子往里看,笑着递来这样一块糖。我接过去时,那人还伸手碰了碰我的脸,语气像哄孩子,又像逗一只随手捡来的小兽。
可下一瞬,车外便有人低低说了一句:
“王爷,人已经处理干净了。”
“那孩子呢?”
“先带走,留着总有用。”
我指尖一缩,掌心瞬间起了一层凉汗。
原来我记不清的,不只是那场火。
还有火后那些把我从一个地方送去另一个地方的人。
我没接。
成王手指也没收回去,只笑着道:
“怎么?”
“不喜欢?”
“还是说,跟着皇兄查了半日旧宅,便真把自己当成王府里的人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里头却分明夹着刀。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皇帝为何一直按着我,不肯让我轻易出面。
因为成王不只是旧案里的人。
他还是如今朝堂上最不能轻易碰的一位王爷。
我若先乱,便正中他下怀。
我慢慢接过那块糖,抬头看他。
“王爷倒是记性好。”
“只凭一张脸,便能认出我小时候爱吃什么。”
成王眸色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可他很快便笑了。
“姑娘误会了。”
“本王只是觉得,女孩子家大多爱这一口。”
“更何况,若你当真是昭宁郡主,本王与你也算旧交之后,多关照一二,也是应当的。”
旧交之后。
这四个字叫我心里更冷。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听不出喜怒。
“成王倒是热心。”
成王转身,笑着朝他拱了拱手。
“臣弟不过是怕旧案再翻,惊了皇兄心神。”
“这位姑娘到底是不是昭宁郡主,查清楚便是。可若有人借着一个模糊身份,在京中兴风作浪,扰得朝堂不宁,也终归不是好事。”
他说着话,目光又轻轻掠过我。
那眼神像在笑。
又像在说,你最好识相些。
皇帝却只冷冷看着他。
“朕的朝堂,要怎么宁,还轮不到你教。”
成王唇边笑意不变,低头告退。
可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姑娘。”
“或者,本王该叫你昭宁?”
“你若真想知道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妨来问本王。”
“总比跟着一群只会拿你当证物的人,要快得多。”
他说完便走了。
我站在原地,掌心那块海棠糖几乎被我捏碎。
皇帝走到我身边时,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怕了?”
他问。
“不是怕。”
我低头看着那块糖,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