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6-25 11:19:52
竺梦安没说话。
她只是把脸偏到一边,手却勾住了他的肩。
窗外没雨了,屋里却比昨夜还闷。
土炕被压得轻轻响,男人身上的热意和草药味一起罩下来。
竺梦安指尖死死抓着身下的褥子,明明害怕得腿都发软,却还是把自己往前送了半寸。
她把这一切都当成一场交易。跟命换,跟将来换。只要能怀上,只要能在贯家稳住脚,她现在吃的这些苦都得咽下去。
可真到了这时候,身体还是会本能发抖。
贯景平察觉到了。
他低头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觉到她呼吸乱得厉害,肩膀也绷着,像是怕得不行。可她偏偏没躲,反而抓他抓得更紧。
这股拧巴劲儿让他胸口发沉。
“现在知道怕了?”
他哑声问。
竺梦安咬住唇,没让自己出声。
她怕他听出来。
可下一刻,贯景平像是失了耐性,扣着她腰的手猛地收紧,逼得她闷闷哼了一声。
这一声出来,两个人都顿了顿。
因为太软了。
不像赖蕙兰。
更不像白天那个总叉着腰骂人的泼妇。
贯景平眼神一暗,刚压下去的疑心又翻了起来。可那点疑心在这时候显得太没用,眼前的人就贴在怀里,热的,软的,呼吸乱七八糟地扑在他颈边,把他最后一点理智也磨没了。
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声音。
后头的事,就有点收不住。
夜色遮着脸,谁也看不清谁。只有呼吸交错,褥子发皱,女人偶尔压不住的呜咽和男人沉沉的喘息,全混在一块,闷在这间不见光的小屋里。
竺梦安到后来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她眼角都是湿的,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憋的。每一次她想往后缩,脑子里都会闪过前世那条冰冷的江,闪过刘雪梅把她往外卖时那副嘴脸,闪过深山里那间发臭的土屋。
她就又咬牙忍了回去。
她得活。
她只能活。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才慢慢静下来。
贯景平靠在炕头,胸口起伏还没平,腿上的疼像是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沉的燥意。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人缩成小小一团,背朝着他,肩头还在轻轻抖,不知是冷还是别的。
那股桂花味淡了,反倒露出底下那点很浅的、说不上名的香。
又来了。
就是这股味儿。
昨夜他就闻到过。
不像赖蕙兰。
这个念头第三次冒出来,沉得几乎压住了他那点事后的疲惫。
可他还是没把人翻过来。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而哑。
“白天别再装得跟仇人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些。
“既然晚上知道来,白天就把那张脸给我收一收。少在院里一副谁都欠了你八百块的样。”
这话说得刻薄,也带着点试探。
竺梦安背对着他,睫毛颤了颤。
她哪敢答。
多说一句,就多一分露馅的可能。
她只把脸埋进枕头边,像是累极了,又像是不想理他。
贯景平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回话,冷哼了声,也没再追着问。
他这人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今夜这场事,已经够让他自己烦了。
若眼前这个真是赖蕙兰,那他只当女人终于开了窍,若不是,那事情就更麻烦。
可不管是哪一种,现在都不是追问的时候。
屋里静了下来。
过了一阵,贯景平呼吸慢慢沉了。
竺梦安也终于等到机会出了门。
出了门,夜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冷风一贴,冻得人发抖。
院里比来时更黑。
好不容易摸到新房门口,她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重重喘了口气。
可还没等她把气喘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踩水声。
像是谁的脚,从泥坑边挪了一下。
竺梦安整个人一下僵住。
紧跟着,那脚步在她窗下停住了。
她连呼吸都不敢重,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窗。窗纸外头映着一点模糊的黑影,看不清人脸,只看得出有人站着,没走。
起夜的人?
还是谁刚巧看见了她从东屋回来?
竺梦安手指一寸寸攥紧,指甲陷进掌心里,半点都不觉得疼。
她眼睛盯着窗缝,缝隙里有一点模糊的暗影,像个人贴在那儿,正往里探。
是赖蕙兰。
整个贯家,也只有她能做出这种半夜不睡、蹲人窗根的事。
竺梦安脑子转得很快。
她这时候要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反倒惹疑。
下一秒,她脚步放重了些,故意踢了下床脚,然后掀开被子,发出一串窸窸窣窣的响动。
紧接着,她人往炕上一倒,刻意翻了个身,木板床被压得吱呀一声。
“谁啊。”
她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声音有点哑,像是夜里被惊醒了,心里又怕,连问都问得发虚。
窗外那人没应。
只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气,像是叫她这一下给惊住了。
竺梦安心里一定,索性又裹着被子翻了一次身,嘴里嘟囔了一句。
“外头谁走路,烦死人了。”
她说得含混,像真困得睁不开眼。
这回窗外终于有了反应。
赖蕙兰压着嗓子骂了一句,含含糊糊的,像是在骂晦气,又像是在骂自己白跑一趟。
紧跟着,窗缝外那道影子挪开了,院里传来她趿拉鞋底的声音,一深一浅,最后朝茅房那头去了。
原来只是半夜起来上茅房,顺便疑心院里有动静,才跑过来扒窗。
竺梦安没有立刻松劲。
她还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听着外头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茅房门板响了一下,赖蕙兰在那头又低低骂了两句,大概是嫌地上湿,或是怪夜里风凉。
再过一阵,东屋那边传来一声压着嗓子的咳。
是贯景平。
很轻,像是忍了又忍,到底没压住。
赖蕙兰隔着院子啐了一口。
“半夜不睡,咳死谁呢。”
她这回没再往别处晃,骂完就回了屋。
院子终于重新静下去。
竺梦安这才慢慢从被子里坐起来。
她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薄薄一层,把里衣都黏住了。
她抬手摸了摸脸,手心也是凉的。
最后缓了半天,才终于拖着沉重的身体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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