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冷了，她受不了。她需要一个温暖的人。所以你别怪她，也别怪我。“

说完他笑着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又得意。

我站在原地，等他走远了才动。

林溪从来没有快乐过。

这句话上一世是在我跳海之前，李轩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上一世我听完这句话，在海风里站了很久，然后翻过了栏杆。

这一世我听完，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想的是：后天初审答辩，答辩完大概还有一个月的准备期。

一个月后就是国际时装周。

来得及。

我走出李轩的工作室，在电梯里给郑悦回了一条消息。

只有两个字：见面。

郑悦约在了城西一家很旧的面馆。

她比我记忆中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拧干了水分的布。

我坐下来的时候，她正在用筷子反复搅面条，碗里的面已经坨成了一团。

“你说有些话不方便在短信里说。什么话？“

郑悦放下筷子，手在桌面底下搓了搓。

“贺明哥，听证会那天的材料，有一份是我整理的。“

我没说话。

“张老师让我帮她找你和李轩共用工作台的监控截图。我找了，但原始视频里根本看不出你翻过李轩的设计本。是张老师让我截取了几个你弯腰捡东西的片段，重新标注了时间戳。“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往外挤。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张老师说如果我不配合，她就在我的毕业论文上卡我。我今年必须毕业，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

我知道。

郑悦的父亲在工地上受了伤，卧床三年了。她父亲在菜市场卖菜。她念研究生的钱有一半是助学贷款，另一半是张玉莹给的“助研补贴“。

那份补贴的代价，就是郑悦的劳动力。

张玉莹名下有十几个设计专利，其中至少五个是郑悦做的基础研究和打样。署名栏里从来没有郑悦的名字。

“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不全是。“郑悦抬起头看我，“贺明哥，我手里有张老师这些年侵占学生作品的证据。不只是你的，还有我的，还有前几届师兄师姐的。我一直在存，存了快两年了。“

“你打算怎么用？“

她的手又搓了一下裤腿。

“我不知道。我一个人不敢。张老师在业内的关系太硬了，评审委员会里有四个人是她的学生，协会理事会里有两个是她的老朋友。我把证据扔出去，能砸得响吗？“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跟你一起？“

“我想过很多人。你是唯一一个我觉得有可能愿意的。因为你被伤得最深。“

我端起面汤喝了一口。

汤很咸，面馆老板放盐的手一向没轻没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