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接过银票,看了一眼数额。
“三千两,一张不少。”
她把银票交给何账房。
“记回铺子账。”
何账房躬身。
“是,东家。”
我爹死死盯着我娘。
“谢明棠,你今日是要把我逼到绝路。”
我娘看着他腰间的白玉佩。
“绝路?”
“侯爷还有爵位,有府邸,有温姑娘。”
“我只是拿回我的东西。”
她伸出手。
“玉佩,还我。”
我爹下意识按住腰间。
那一瞬,他的羞恼几乎藏不住。
那块玉佩曾被他挂在身上在人前显贵。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竟成了偷用前妻嫁妆的证物。
他咬牙道:“一块玉而已。”
我娘平静道:“既然一块玉而已,侯爷何必舍不得。”
我爹的手僵了很久。
最后,他解下玉佩,重重扔向地面。
“拿去!”
玉佩砸在青石板上,清脆一声。
我心口一紧。
那是外祖父给娘的东西。
郑嬷嬷惊叫着去捡。
玉佩裂了一道细纹。
我娘垂眼看着那道裂,神色第一次沉了下来。
她抬起头时,声音很轻。
“裴元衡。”
“这块玉的账,明日另算。”
我爹刚要说话,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门房连滚带爬冲进来。
“侯爷,不好了。”
“京兆府的人来了。”
“说是有人递了状子,要封侯府账房。”
门房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所有人都清醒了。
祖母差点站不住。
“谁递的状子?”
门房哆嗦着看向我娘。
不用他说,众人也明白了。
我娘抬手理了理袖口。
“我递的。”
我爹眼底像压着火。
“谢明棠,你竟敢报官?”
我娘淡淡看他。
“侯爷不是叫我一样都不能带走吗?”
“我怕说不清。”
“请官府来做个见证,最稳妥。”
祖母气得声音都劈了。
“家丑不可外扬。”
“你一个妇人,竟把官府招进侯府。”
我娘看向她。
“老夫人错了。”
“从你们当众递休书那一刻起,这就不是家事了。”
“是财产纠纷。”
院外的宾客里传出几声憋不住的笑。
祖母一张老脸涨得发紫。
她从前最爱拿规矩压人。
如今娘句句都讲规矩,她反倒无话可说。
京兆府的差役很快进了院子。
为首的是个姓严的主簿。
他手里拿着状纸和一份嫁妆清单。
身后跟着两个书吏,两个差役。
严主簿向我爹拱了拱手。
“侯爷,谢氏状告侯府扣押嫁妆,挪用铺面银钱。”
“府尹大人命下官先来查验清点。”
我爹冷着脸。
“本侯尚未接到传票。”
严主簿神色不变。
“只是查验,不是审案。”
“若侯爷清白,自然不必担心。”
这话听着客气,却堵得我爹不能拒绝。
我娘把账册交给严主簿。
“嫁妆原册在此。”
“今日先清点正院,西跨院,东库,西库,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