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若不信,明日可去京兆府查档。”
“上面有侯爷亲笔,有官印,还有见证人。”
我爹咬紧牙关。
“谢明棠,你早就算计我。”
我娘看着他。
“侯爷说反了。”
“是你早就想休我。”
“我只是提前给自己和女儿留一条活路。”
温婉仪站在一旁,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看了看那张文书,又看了看我爹。
“表哥,你不是说,她舍不得昭宁吗?”
我爹脸色一僵。
这句话轻得很。
可院外的宾客都听见了。
有人低声吸气。
也有人忍不住嗤笑。
我娘转头看向温婉仪。
“原来温姑娘也知道。”
“你们赌我舍不得女儿,所以会跪下求你们。”
温婉仪嘴唇一抖。
“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娘淡声道:“有没有,都不重要。”
“从今日起,我的女儿不再是你们拿来拿捏我的筹码。”
我眼眶发热。
我爹猛地开口。
“就算文书是真的,昭宁姓裴。”
“她的婚事,宗族不会答应你一个弃妇插手。”
我娘笑了一下。
“侯爷又忘了。”
“你休妻时写的是我不敬长辈,不通诗书,无主母风范。”
“可你没写我不贞。”
“没写我恶疾。”
“没写我犯七出哪一条。”
我爹的嘴唇绷成一线。
我娘继续道:“无故休妻,按律要还嫁妆,另补赡银。”
“若还要夺女,就请侯爷明日去衙门把缘由说清楚。”
院中宾客议论声更大。
我第一次看见我爹这般狼狈。
他从前总是端着侯爷架子,像所有人都该仰着脸听他说话。
可此刻,他站在娘面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压不住场面。
祖母急得直跺拐杖。
“元衡,你还愣着做什么?”
“把文书抢回来!”
她话音刚落,郑嬷嬷就把文书收进铁匣。
两个护院往前一站。
祖母身边的丫鬟吓得后退半步。
我娘没有再理会她们。
她抬手指向屋内。
“继续搬。”
搬夫们立刻进屋。
温婉仪终于慌了。
“表哥,你拦住他们啊。”
我爹站着没动。
不是他不想拦。
是他不敢。
官印在前,宾客在外,谢家护院在院中。
他若动手,明日全京城都会知道永安侯府抢前妻嫁妆。
床板被拆出来时,温婉仪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妆奁被抬出来时,她忽然扑过去。
“这个不能搬!”
郑嬷嬷打开妆奁,里面竟放着一叠银票。
她取出来一看,冷笑更深。
“夫人,京西绸缎铺的银票在这里。”
我爹脸色骤变。
温婉仪立刻松手。
可已经晚了。
院外有人惊呼。
“聘礼银子真在她屋里?”
“拿前妻铺子的银子娶新夫人,侯爷也真做得出来。”
我爹怒喝。
“闭嘴!”
无人闭嘴。
那些声音反而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侯府的脸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