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主簿抬眼。
“亏空?”
何账房把账本呈上。
“永安侯府十六年来,从谢夫人嫁妆铺面支取银两,共计一十七万八千六百两。”
人群轰的一声炸开。
祖母倒吸一口气。
阮姨娘腿一软,扶住了墙。
温婉仪更是怔在原地。
我爹猛地上前,要去夺账本。
严主簿身后的差役立刻拦住他。
“侯爷慎重。”
我爹的手停在半空。
何账房又取出第二本。
“另有古玩字画,珠宝药材,布匹器物,折银三万四千两。”
我娘的神色仍旧很平。
像这些数字她早就烂熟于心。
严主簿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支取,可有侯府归还凭证?”
何账房道:“没有。”
严主簿看向我爹。
“侯爷,这数目不小。”
我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盯着我娘,一字一句道:“夫妻一体,何必分得这么清。”
我娘抬眼。
“侯爷递休书时,分得不是很清吗?”
这句话让整个账房门口安静下来。
我爹像被堵住喉咙。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满头大汗跑来。
“侯爷,温家来人了。”
温婉仪猛地抬头。
小厮声音发颤。
“温家老爷和夫人带着嫁妆到了府门口。”
“他们说,吉时快过了,请侯爷立刻迎亲。”
温家人来的时辰,像是狠狠补了一刀。
侯府前院还挂着寿宴的红灯笼。
外头锣鼓班子没走干净。
如今温家的嫁妆车一到,门口顿时又热闹起来。
可这热闹里没有半点喜气。
只有说不出的尴尬。
我爹站在账房门口,脸色青白交替。
祖母嘴唇哆嗦。
“谁让他们这时候来的?”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门亲事原本就是他们定好的。
他们想在寿宴当众休了我娘,第二日迎温婉仪进门。
让满京城都明白,永安侯府的新主母是书香门第出身的温姑娘。
可他们没想到,我娘没有哭,没有跪,更没有求。
她带人搬空西跨院,还把京兆府请来了。
现在温家人带着嫁妆上门,正好撞在最难看的时候。
温婉仪终于回过神。
她急急拉住我爹。
“表哥,怎么办?”
我爹看着她,眼底第一次没有温情。
只有焦躁。
“让你父母先回去。”
温婉仪脸色一白。
“今日是定好的日子。”
“若他们回去,温家的脸往哪儿放?”
我娘听到这句,轻轻笑了。
温婉仪猛地看向她。
“你笑什么?”
我娘道:“温姑娘也知道脸面重要。”
温婉仪被这句话刺得眼眶发红。
严主簿站在一旁,神色越发微妙。
“侯爷,今日府上若有婚事,下官可先封存账本,明日再查。”
我爹刚要点头。
我娘开口。
“不必。”
“他们迎亲,查他们的。”
“我清我的账。”
严主簿迟疑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