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看见了远处高楼上“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霓虹灯牌,像一盏灯塔。
他朝着那个方向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晃,但他没有停。
苏晚说可能会有记忆的损失,他是担心的,他害怕会忘记温以宁,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但很庆幸,他记得自己是顾行渊,记得那个世界的一切,记得自己爱她,记得自己穿越来找她。
可他不知道,他的记忆有了缺损。
他唯独忘记了,自己曾经怎样伤害过一个深爱的人。
……
市第一人民医院,病房。
“这个病人体质有些特殊啊?”
“没错,刚被人送来的时候,她浑身的器官都有衰竭的现象,心电图一度接近直线。我才以为她会撑不下去,连病危通知书都准备好了。”
“没想到这才一个晚上过去,她的各项指标都开始好转。”
“大概是奇迹吧,这样的事情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诶,你的数据记录好没有。”
我的头好痛,这些人的声音叽叽喳喳,像是我的脑袋周围飞了一群苍蝇。
我费力的睁开眼睛,病房的光线有些刺眼。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确认自己还活着。
“张医生,病人醒了!”
护士的声音让我的思绪回笼了一些。
然后我就感觉有针扎进了我的皮肤,有温热的液体从我的身体流了出去。
我看着鲜红的血流进那个试管,眼神空洞。
等到医生和护士都离开病房,我才完全清醒。
我慢慢转过头,看向病床边站着的陌生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温和。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你是谁?”我问。
“我叫陈昱舟。我看你晕在路边,送你来的医院。”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冬天里的一杯温水。
我看着他,他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眼睛不大但很干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怕吓到我,故意把表情放得很轻。
我点了点头:“谢谢你。”
然后我的目光落下去,落在被子下面自己的身上。
被子是白色的,床单是白色的,我的手放在小腹的位置。
那里是平的。
我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久到陈昱舟以为我哪里不舒服,轻声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我没有回答。
孩子没有了。
我不用问医生,不用看检查报告,我就知道。
那种肚子里曾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跳动的那种感觉,消失了。
像一盏灯,被人吹灭了。
我没有哭。
我只是闭上了眼睛。
其实我很不想承认,我拼了命也要带回来的孩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尽管我一开始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毕竟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这个孩子的存在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