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进去。

她转身回了房间，让丫鬟去打听护国寺发生了什么。

丫鬟打听完回来，跪在地上，支支吾吾不敢说。

“说。”姜容烟的声音很平静。

丫鬟哭着说：“那位小菩萨……把菩提心给公子的时候……是从自己胸腔里活生生挖出来的。”

“她现在已经……已经没了。”

姜容烟手里的药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她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一动不动。

然后她站起来，擦干眼泪，走进厨房，亲手熬了一碗粥，端到书房门口。

她推开门，走进去，把粥放在裴辞舟面前。

“阿辞哥哥，吃口东西吧。”

裴辞舟没有看她，他的眼睛盯着那件外袍，瞳孔里没有焦距，像是在看一件很远很远的东西。

“阿辞哥哥。”姜容烟跪下来，握住他的手，“她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裴辞舟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不会想看到我什么样子？”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她连死都不愿意让我知道，她连愧疚都不愿意让我背负，她什么都替我考虑好了，她把我这辈子该怎么活都想好了。”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让我各自安好。她说这是她的命，与我无关，她连恨都不肯恨我。”

姜容烟的眼泪掉了下来。

“阿辞哥哥，你别这样……”

裴辞舟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那件外袍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从那天起，裴辞舟开始找招魂师。

他找遍了京城所有的道士、巫师、术士，甚至不惜重金从江南、岭南、西域请来各路高人。

他要招沈若枝的魂，哪怕只是一缕残魂，哪怕只能说上一句话。

可他招不到。

每一次法事做完，那些招魂师都摇头说同一个答案——没有魂魄可招。

这个人的魂魄，已经不在三界之内了。

裴辞舟不信。

他找了一年，请了上百个招魂师，没有一个人成功。

最后一位从西域来的老巫师告诉他：“公子，您要找的那个人，魂魄不在阴司，不在轮回，也不在天地之间，只有一种可能——她还活着。”

裴辞舟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她还活着？”

“老朽不敢断定，但从卦象上看，此人的命星并未陨落，她应该还在世间，只是藏在了某个地方。”

裴辞舟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

沈若枝还活着。

她还在世间。

我还活着。

可没有人知道我还活着。

那日菩提心被取走之后，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

慧明大师以为我死了，护国寺的僧人们以为我死了，裴辞舟也以为我死了。

可我没有。

因为那颗菩提心，从来就不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