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猛地抬头,额上冷汗涔涔。
我静静看着他。
那一刻,我忽然很想知道,在他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二哥跪了很久。
久到殿内香炉里的香都燃尽了,他才低声开口。
“昭昭,你在山上五年,很多事你不知道。”
我垂眼看他。
他声音有些艰涩:“阿姐这些年在府里,过得也不好。你走后,母亲日日念你,父亲也常说你在太后身边有福气。府中人人提起你,都说你得太后青眼,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可阿姐呢?她明明也是沈家女儿,却因为当年装病的事,总被祖母冷眼。她身子本就弱,心思又重,常常夜里哭。”
我怔住。
这些事,从没人同我说过。
二哥抬头看我,眼眶竟有些红:“我只是想多护着她一些。”
我轻声问:“所以便能伤害我吗?”
他一噎。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阿姐也委屈。
可她的委屈,为什么要由我来赔?
我在山上那五年,冬日清晨跟着太后礼佛,手指冻得握不住笔;夜里想家,躲在被子里哭到枕头湿透。
我病了,也只能喝苦药,怕给太后添麻烦,连咳都不敢太大声。
这些委屈,又该谁来赔我?
二哥低声道:“我没想害你。我只是……只是看不得阿姐失望。”
我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了下来。
“可我失望的时候,你们从不看。”
殿里静得厉害。
太后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
我轻轻吸了口气,道:“二哥,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很喜欢你。”
他猛地抬头。
我说:“小时候你带我爬墙摘枣,被爹爹罚跪,你还偷偷把最甜的那颗塞给我。你说我是你妹妹,你会护着我一辈子。”
二哥眼睫颤了颤。
“后来我从山上回来,你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外人。”
“我想跟你说山上的事,你说你忙。”
“我想叫你陪我放风筝,你说阿姐怕风,要你陪她。”
“我难过时,你说我作。”
“我摔伤时,你说我是自己没坐稳。”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
“你没有厌我,只是早就不疼我了。”
二哥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跪着往前挪了一步,想伸手碰我。
“昭昭……”
我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太后冷冷道:“沈怀瑾蓄意扰乱御前赛事,致人重伤。念其非蓄意杀人,革去国子监名籍,禁足沈府三月,罚俸一年。沈家教子不严,侯爷自去向陛下请罪。”
二哥身子一晃,像是被抽去了力气。
我知道,对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来说,被革去国子监名籍,几乎断了他半条路。
可我没有替他求情。
我只是觉得累。
离开偏殿时,二哥忽然在身后唤我。
“昭昭。”
我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