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每次都回“新年好”,声音比刚才在福临厅自然一点。
我爸喝了半杯酒,脸慢慢红起来。
他说:“这鱼不错。”
我说:“那你多吃。”
他说:“比你妈做的差点。”
我妈瞪他,“大过年的,别胡说八道,人家大厨听见了笑话。”
我低头笑了。
墙那边隐约传来阮家亲戚的笑声。
隔音不算差,但年夜饭的热闹很难完全关住。有人高声喊“闻序回来得好”,有人夸“南枝现在真出息”,还有小孩拖着长音要红包。
我妈筷子停了两次。
我装作没听见,给她剥虾。
我爸突然说:“行屿,过完年你和南枝好好谈。今天这事,她有错,但婚姻不能一冲动就……”
“爸。”
我把剥好的虾放进他碗里。
“我没冲动。”
我爸看着我,半晌没说话。
他太了解我了。
我脾气不算好,但真正做决定时反而很慢。大学换专业,我想了两个月;辞掉第一份高薪工作去做社区商业项目,我熬了半年;和阮南枝求婚,我在戒指店外站了三次,才进去付钱。
今天我走得快,不代表决定仓促。
只是那一刻,很多早就堆在心里的东西,一起有了答案。
阮南枝不是不爱我。
她会在我胃疼时煮粥,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我熬夜做方案时抱着枕头窝在沙发上陪我。
可她的爱有顺序。
先是她家,先是她妈的脸面,先是江闻序那些“难得”“不容易”“别让他尴尬”。我排在后面,我爸妈更在后面。
以前我以为婚后会好。
现在想想,一个人怎么对待你的父母,多半就是她心里给你的底线位置。
我妈忽然把手机递给我,“你看看,南枝给我发消息了。”
屏幕上是一段很长的话。
“阿姨,对不起,今天是我没有处理好。您和叔叔别生气,等年后我一定登门道歉。行屿脾气上来了,您帮我劝劝他,别让他越想越偏。”
我把手机还给我妈。
我妈问:“回吗?”
“您想回就回。”
她看着我,“你不想让我回?”
我说:“我不想您替我做和事佬。”
我妈低头看着手机,最后只回了四个字:“年夜饭好。”
没有原谅,也没有责备。
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硬的话。
晚上八点,酒店外烟花开始密集。
我爸妈吃得差不多了,我去前台结账。经理把单子递给我时,压低声音说:“陆先生,隔壁福临厅那边刚才问过,这桌能不能合一起挂您账上。”
我抬头,“谁问的?”
“说是阮太太。”
我笑了下。
这倒像沈佩兰。
她永远知道什么时候把尴尬变成理所当然。
我抽出卡,“松鹤厅我结。福临厅谁订的,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