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6-11 13:57:04
暮春午后,斜阳穿窗,落进肃穆清雅的首辅书房。
室内陈设极简沉贵,檀木书案宽阔规整,堆叠着满册朝堂卷宗、州县公文,墨香混着淡淡的沉水香,凝出一派沉静压抑的氛围。
萧珩端坐案前。
一身鸦青色锦袍束得身姿挺拔峻峭,腰间玉带规整,眉眼清冷深邃,自带权臣独有的沉稳威压。
他素来性情凉薄、城府极深,喜怒从不轻易外露,此刻修长的指骨握着一支紫毫朱笔,垂眸凝神,逐一批阅公文,神情淡漠寡言,周身是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门外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
萧鸿垂首而入,躬身立在书案三尺之外,气息恭谨。
“大人,近日各处暗探搜集的情报,已悉数整理核对完毕,属下特来回禀。”
“说!”
萧鸿压低声音,条理清晰地将朝野动向、京中势力、世家动静一一细细禀报,字字稳妥,毫无疏漏。
每日都是如此。
萧珩未曾抬头,朱笔起落不停,只偶尔微颔首示意,神色始终平静无波,似是万事尽在掌控,区区朝堂琐事,从扰不动他半分心境。
待所有公务情报尽数汇报完毕,书房再度归于沉寂。
“还有吗?”
萧鸿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收紧,眉宇间浮起几分为难与迟疑。
他犹豫良久,知晓此事最是犯自家主子忌讳,却不敢隐瞒,终是硬着头皮开口,语气小心翼翼:
“主子,属下近日巡查京中街巷,听闻坊间起了新的流言……”
萧珩并未抬头:“流言?京中日日都有流言,有何稀奇?”
萧鸿欲言又止。
萧珩见他这副神情有些发怒:
“说!”
萧鸿小步上前,轻声说道:“是关于裴将军与苏卿卿姑娘的。”
话音至此,他余光飞快瞥了眼案前的男人。
只见萧珩执笔的指尖骤然微顿,那一贯平稳无波的周身气场,瞬间沉冷数分。
萧鸿心里一紧,剩下的话卡在喉间,咬了咬牙,终究欲言又止,不敢贸然直说。
空气骤然凝滞,沉压感悄然蔓延。
萧珩这才缓缓抬眸,漆黑的瞳色深沉如寒潭,瞧不出半分情绪,可语调却冷了几分,带着权臣不容含糊的威压:
“都说什么?”
简短四字,轻无波澜,却让萧鸿心底骤然一悬。
他不敢再藏掖,壮着胆子如实禀明:
“回大人,京中百姓皆传,裴将军少年成名、英姿飒爽,文武兼备;苏姑娘容貌清雅、品性灵秀,才情卓绝。世人皆道,他二人郎才女貌,甚是般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般配”二字彻底落地的刹那。
“砰!”
一声清脆巨响骤然炸开!
萧珩指间的朱笔骤然脱手,带着凛冽力道狠狠砸落在青石地砖之上。
笔杆崩震,赤红朱砂泼洒而出,在洁净的地面晕开一片刺目的红痕,狼狈刺眼。
素来沉稳克制、遇事从不动怒的当朝首辅,此刻眼底的淡漠尽数褪去,翻涌着隐忍的郁色与翻江倒海的醋意。
他身居高位,权倾朝野,沉浮半生早已万事不惊,可唯独听见旁人将苏卿卿与裴宴之相提并论、相配相称时,心口便像被寒针密密穿刺,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戾气层层堆叠,堵得他心口发闷,压得人几乎窒息。
再无半分处理公务的心境。
萧珩敛下眼底翻涌的暗色,压下心头躁火,起身拂袖离了书房,步履沉缓地走向府中后花园,本想借满园春光平复心绪,压下这无端滋生的偏执醋意。
可当萧珩穿过雕花月洞门,目光扫过花林深处时,方才强行压下的情绪,瞬间轰然崩塌。
裴宴之一身银白劲装,身姿挺拔俊朗,眉眼温润和煦,带着少年将军的磊落温柔。
他手中握着一枚质地莹润的白玉佩,指尖动作轻柔至极,微微俯身,正亲手为立在身前的苏卿卿系佩绳结。
裴宴之的动作细致温柔,神情专注缱绻,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珍视与温柔,分寸温柔,情意昭然。
苏卿卿立在漫天落花之中,衣裙轻扬,眉眼温婉清丽,安然垂立,任由他动作,身姿柔和恬静。
暖光落满二人肩头,落花衬得一双人影相得益彰,温柔缱绻,竟真如坊间流言那般,看着无比登对。
萧珩立在不远处的回廊阴影里,身形骤然僵住。
长风拂过他的衣袍,他五指悄然攥紧,骨色泛冷,漆黑眼眸死死盯着那枚挂在苏卿卿腰间的玉佩。
满园春色,入目皆刺。
......
晚膳时分,萧珩本不打算回府用膳,但老夫人非说一家人难得一起,必须回去。
可自落座起,裴宴之便格外殷勤周到。
他还不顾众人在场,绅士又体贴地为苏卿卿拉开座椅,苏卿卿忙挥手拒绝。
苏卿卿抬眸偷偷看了萧珩一眼,他脸上和平时一样平静如水。
她害怕太过亲密又会被萧珩责难故意勾引裴宴之。
“我自己来即可,宴之哥哥不用如此客气。”
但裴宴之是个锲而不舍的男子,只当是苏卿卿紧张,继续频频献殷勤。
席间闲谈,他更是频频侧身搭话,语气温和,句句妥帖,总能精准接住苏卿卿的话语。
裴宴之的目光始终萦绕在苏卿卿周身,温柔专注。
苏卿卿一开始还不适应,后来也慢慢被裴宴之带动,放下了紧张。
二人言谈融洽,笑语轻柔,氛围闲适。
主位之上,萧珩默然端坐,全程一语不发。
苏卿卿心中没底,想要接触裴宴之,又害怕这是萧珩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苏卿卿想转移话题聊点其他的:
“宴之哥哥年少有为,沙场勇武,一身武艺出神入化,不知在边疆可有发生什么惊险**的事,可说来听听。”
可苏卿卿的话却成了压垮萧珩所有隐忍的最后一根稻草。
下一瞬,膳厅之内,寒光骤闪!
无人看清萧珩抬手的动作,只觉一道凛冽凌厉的剑光破空而出,快如惊雷一瞬!
“嗤——”
轻细的破风声响彻席间。
一只误入膳厅、嗡嗡乱飞的苍蝇,竟被他随手抽出的腰间短刃,精准无误地狠狠钉在了后方的木质墙板之上!
利刃入木三分,稳稳嵌固在墙板之中,纹丝不动,寒光凛冽,余锋未散。
一瞬之间!
满堂死寂!
所有仆从侍女尽数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喘,齐齐垂首屏息,连呼吸都压到极致。
萧鸿后背发凉:“完了,主子这是要杀人的节奏啊!”
裴宴之唇边的笑语骤然凝滞,抬眸望向萧珩,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错愕与诧异。
苏卿卿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僵住,心头微顿,下意识抬眼看向神色清冷的萧珩。
“苍蝇真烦!竟敢擅自闯入萧府!”
苏卿卿顿时脸色苍白,感觉大事不妙,她感觉自己就是那只苍蝇!
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可能是那块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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