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6-10 09:51:15
“他想逼我低头。”
“我若现在闹大了,他反倒能装委屈。”
温掌柜道:“那你怎么办?”
我说:“换条路。”
江南水路多,镇上靠船吃饭的人不少。
船娘、商客、外地货郎的衣裳没人愿意接。
脏,急,钱还不好要。
我愿意。
我背着长宁,提着木盆去码头。
第一日就接了三船衣裳。
满是鱼腥味和泥水。
洗到夜里,手指泡得发白。
可钱是现结。
我拿着铜板回家时,长宁趴在我背上睡得很沉。
我轻声同他说:“看,娘饿不着你。”
罗掌柜的手伸不到码头。
我的生意反倒一点点好了起来。
船户们粗声粗气,却讲信用。
后来有商船上的管事娘子见我针线好,还托我补绸衫。
她问:“你可愿接大活?”
我问:“什么大活?”
“替船队缝冬衣。”
“一百二十件。”
我心里一跳。
这一单若成,够我和长宁过一个好年。
我连夜赶工。
温掌柜也来帮我裁布。
她一边剪一边笑:“罗掌柜这回怕是气得饭都吃不下。”
我说:“他吃不吃饭,同我没关系。”
“我只管我儿子有没有饭吃。”
那年冬天,我第一次给长宁买了一件红色小棉袄。
他穿上后,像个会跑的小灯笼。
满院子跌跌撞撞。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哪怕这一生只这样过下去,也很好。
可天底下的安稳,从来不会一直赏给同一个人。
长宁三岁那年春末,镇上来了外人。
先是码头停了三艘官船。
船上下来的人衣料讲究,腰间佩着牌。
不是本地衙门的人。
我远远看了一眼,心口便猛地收紧。
那牌子的纹样,我在王府见过。
我立刻抱起长宁,转身往家走。
长宁不懂,搂着我的脖子问:“娘,不洗衣了吗?”
我说:“今日不洗。”
他奶声奶气道:“娘怕吗?”
我抱紧他。
“不怕。”
可我的脚步越来越快。
回到小屋,我关门落闩,把萧砚那块玉佩从箱底翻出来。
三年了。
我从未用过。
也不敢看。
玉佩仍旧温润,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砚字。
我指腹抚过那字,心里乱得厉害。
傍晚时,门外忽然安静下来。
平日这个时辰,街上总有孩子跑闹,邻居叫卖。
可今日,什么声音都没有。
长宁正在桌边摆木头小马。
我把他抱到身后。
门外,有人轻轻叩了三下。
不急。
不重。
像极了故人旧日的分寸。
我没有开口。
外头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宁娘。”
“老奴来接你回京。”
我听见那道声音时,手心全是冷汗。
三年过去,老嬷嬷的声音比从前更哑。
可我还是一下就认了出来。
长宁抱着我的腿,小声问:“娘,是谁?”
我把他往身后藏了藏。
门外又响起老嬷嬷的声音。
“宁娘,开门吧。”
“外头不只老奴一人。”
我心口猛地一沉。
这句话不是威胁。
是提醒。
我从门缝往外看。
巷子两头都站了人。
有穿寻常短打的,也有衣摆下露出官靴的。
他们看似闲散,却把这条小巷堵得严严实实。
温掌柜站在自家门口,脸色发白。
她想往我这边走,被一个男人抬手拦住。
我低头看了看长宁。
他还不知道怕,只仰着脸看我。
那双眼睛太像萧砚。
我闭了闭眼,把玉佩塞进袖中,才打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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