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到我耳朵里。

陈浩放下筷子就要站起来，被我按住了。

“让他说。”

“凭什么？他凭什么这样污蔑你？”

“因为教务处的复核结果还没出来。等出来了，他自己会闭嘴。”

三天后，教务处正式回复了钱思远的举报——

“经核实，林北同学的特招录取流程符合华北理工大学特殊人才选拔规定第三条，由数学系周国强教授推荐，经招生委员会三人面试通过，成绩真实有效，不存在任何违规行为。举报不成立。”

这份回复在系办公室公告栏贴了整整一周。

钱思远的脸，比被打了还难看。

下课后他堵住我。

“你别得意。”

“我没得意。我在等你道歉。”

“道歉？凭什么？”

“你的举报材料写了我作弊，教务处已经查清了不存在违规。诬告是要承担后果的。”

他后退一步。

“你威胁我？”

“不。我在告诉你规矩。”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但念在同学一场，”我说，“你在群里发一条道歉，这事就过去了。”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我凭什么——”

“钱思远。”

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周国强出现在拐角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钱思远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跟着周国强走了。

后来我从陈浩那里听说，钱思远在系主任办公室被训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天晚上，他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之前关于林北同学特招资格的质疑，经核实不属实，是我信息不充分导致的误解。向林北同学及相关老师道歉。”

陈浩看到消息后在上铺激动得床都在晃。

“兄弟！他道歉了！”

“嗯。”

“你就嗯一个字？”

“多余的话说了也没用。”

我关掉手机，继续看书。

道歉只是面子上过得去了。钱思远心里服不服，我清楚。

他不服。

他只是暂时闭嘴了。

期中考试后，周国强找我单独谈话。

他的办公室在数学楼四楼尽头，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便签——“讨论问题请敲门，闲聊免进。”

我敲了三下。

“进。”

办公室不大，堆满了书和论文，空气里弥漫着茶叶和旧纸张的气味。

周国强坐在一把老式转椅上，面前摊着我的期中考试卷子。

“坐。”

我坐下了。

“你的成绩我看了。”

“嗯。”

“考得不错。但你的问题不在考试上。”

“什么意思？”

他从桌上拿起一沓纸，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组数学题，但不是课本上的。每道题都标注着来源：IMO2019第6题、普特南竞赛2020B6、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决赛原题……

“从明天开始，每周给我做十道题。”

“这些是竞赛题——”

“你以为我让你来这里是为了期末考个好成绩？”他打断我，“期末考试任何一个用功的学生都能考好。我要看到的是你解决真正困难问题的能力。”

他靠回椅背。

“林北，你知道丘成桐大学生数学竞赛吗？”

“知道。华人数学界规格最高的大学生竞赛，获奖者直通国际顶级数学博士项目。”

“明年三月有一场选拔赛。华北理工有两个参赛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