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腕还在他掌心里,他抓得很紧,那里已经被他捏出一圈红痕。
海棠在他身后轻轻唤了一声“大人”,裴舟渡没有回头。
我也没有挣扎,抬眼看着他,他明明恨我,却还要这样抓着我。
我唇角动了动:“裴舟渡,你若真觉得我该死,便记着今日的话。”
这笑意没撑住,很快散了。
“真到了那一日,我若非死不可,那就死在你手里。”
裴舟渡的面色白了一分。
他喉结动了动,扣着我手腕的力道也松了半寸。
海棠先开了口。
“夫人,今日是夫君生辰。”
她声音不高,眼眶却红着,抬头看了裴舟渡一眼。
“你赏了戏子玉佩,却不曾为夫君备一份生辰礼。夫君听了,心里怎会好受?”
生辰二字落进耳里,我掌心暗暗收紧。
平安香囊被我攥在掌心,针脚硌着手心,微微发疼。
裴舟渡垂下眼,看向我的手。
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等我摊开手,等我说一句什么。
可我没有动。
他眼底那点停顿慢慢冷了下去,再开口时,他声音很低。
“薛婉儿,你想死在我手上,我还不想沾你的血。”
他松开我的手腕,指尖从我皮肤上擦过去。
“脏手。”说完,他转身离开。
海棠跟在他身后,裙摆扫过楼梯口的积水。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戏楼外的雨幕里。
我站在原地,等手腕上的疼慢慢散开,才摊开掌心。
掌心里,是一只绣着鸳鸯的平安香囊,是我五年前就绣好的。
针脚歪斜,线头也没收干净。
刚开始学女红时,我指尖被针扎出过血泡,血沾在红线上,我绣了好几回,才勉强绣出这一只。
闹僵后的第一年他的生辰,我煮了长寿面想亲手送他香囊,解开误会。
我在他的书房外等了一夜。
雨水从廊檐落下来,打湿了我的裙摆,也打湿了那碗面。
天亮时,他推门出来,看见我,只说了一句。
“薛婉儿,若你当真想祝我生辰欢愉,便不该出现。”
第二年,还是他生辰,他从怡红楼抬回一个乐女,那日满府张灯结彩,他说那才是他最想要的生辰礼。
后来便一直压在箱底,我以为总有一日还能送出去。
如今看来,不必了。
我把平安香囊留在了桌台上。
……
回到府中时,雨已经小了。
进了院子,我便吩咐秋香:“把箱笼都打开吧,旧物都该清一清了。”
她不敢多问,低头去开柜子。
一只只箱笼被搬出来,铜锁多年未开,锁眼里都是灰。
秋香拿帕子擦了擦,才把锁打开。
里面压着许多旧物。
有裴舟渡从前赠我的千金锦,琉璃簪,夜明灯。
也有出嫁时,母亲为我备下的白鸟朝凤玉冠,翡翠玉镯……
这些年我没有戴过几回,却一直收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