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别整日闷在府里,权当去散散心。”
我和裴舟渡成婚那天,圣上赐了百草园来为我们唱贺新婚。
可江南忽发疫病,百草园没能来。
那一直是我心中遗憾。
只是百草园的票向来都被高门贵族包揽,秋香是如何弄到这票的?
秋香眼神躲了一下,很快又低头替我整理披风。
我没再问,时日漫长难渡,不如前去,让这日子快些过。
百草园戏楼,座无虚席。
今日唱的曲目是《叹长恨》。
锣声一起,台上落了满地纸雪。
落难公子蜷在破庙里,衣上全是泥。
屠户女端着半碗热汤过去,把自己腕上的银镯摘了,换成药钱。
后来公子回京,换了锦衣玉冠,站在朱门前问她:“你早知我是谁?”
屠户女没有辩,只从怀里摸出那半枚旧玉佩。
台上灯火晃得厉害。
她跪在雪里,额角的血顺着脸往下淌,手里还攥着那半枚玉佩。
临死前,她只问了一句:“你疑我图你富贵,可那年雪夜,我分你的半碗汤,也是假的吗?”
曲终。
满楼静了片刻,才有人低低叹了一声。
“这崔郎心盲眼瞎,误人终身啊。”
我端起茶盏,茶水在杯中荡了荡,溅湿了我的指尖。
我在想,等我身死那日,裴舟渡是否会有片刻后悔。
后悔没有听我解释。
就在这时,隔壁雅间的屏风后,响起一道冷漠的声音。
“虚情的人,就该下地狱。”
那声音是裴舟渡,他就坐在与我相隔一道屏风的雅间里,海棠坐在他身侧,肩上披着他的外袍。
台上戏子崔郎还跪在雪里,满脸悔恨。
贵妇们纷纷打赏。
我收回目光,摘下了腰间那枚琉璃玉佩,让秋香送上台去。
这玉佩是我及笄那年,裴舟渡送我生辰礼。
转身要下楼,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重,我指尖旧伤被牵动,疼得掌心一缩。
裴舟渡面色铁青,盯着我腰间空下来的位置。
“薛婉儿,你倒是大方。”
“淮南水灾,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你却打赏戏子豪掷千金?”
我抬眸看他:“戏子唱得好,我愿赏。”
我停了一下。
“我都要下地狱了,还有所谓再造业力吗?”
话音落地,我眼前忽的展开一面蓝色光幕。
那光悬在半空,安静得像一面水镜,只有我能看到。
【距离宿主脱离,还剩十二小时。】
接着便听系统的声音在我脑海内响起。
“宿主,根据脱离规则,你可以自己选择脱离的方式。”
裴舟渡锐利的目光压在我脸上。
“薛婉儿,业力造得太多,小心死无全尸。”
戏楼外,乌云蔽日。
暴雨倾盆落下,砸在檐瓦上,噼啪作响。
雨声太大,满楼的喧哗都被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