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林小夏。
这是转学以来,第一个把这件事说出来的人。
别人都在夸陆婉婷有爱心。
只有她看出来了,陆婉婷的"爱心"是踩着我的"差"来衬托的。
"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林小夏推了推眼镜。
"因为她以前也这么对过我。"
"你?"
"三年级的时候我成绩也不好,她也'帮'过我。帮了一个学期之后,她被评为校级优秀少先队员,理由之一就是'热心帮助学困生'。"
"然后呢?"
"然后我成绩上来了,她就不帮了。因为我不够'困'了,没有利用价值了。"
我靠在墙上,消化了一下这段话。
"你现在成绩怎么样?"
"中上。不高不低,她看不上的水平。"
林小夏顿了一下。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怎么样。我就是想告诉你,她不是真的对你好。你别太信她。"
说完她就走了。
我站在楼梯口,想了很久。
想我妈说的那句话。
"不骑驴的人不一定比骑驴的人厉害。"
那天晚上,陆婉婷来找我辅导功课。
我说不用了,今天自己看书。
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是不是我讲得不好?"
"你讲得很好,但我想试试自己学。"
"可你现在基础还差那么多……"
"所以我得自己想办法,不能一直靠你。"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失望。
是不太习惯。
她习惯了我需要她。
而我正在拿走她习惯的东西。
"那……好吧,你要是有不会的再来找我。"
"好。"
她转身走了。
关门的那一刹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不太像善意。
更像是被动了什么东西之后的不安。
事情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自从我拒绝了陆婉婷的辅导,班里的风向变了。
赵佳佳在课间公开说我"不识好歹"。
"婉婷好心好意帮她,她还不领情。"
"就是,乡下来的就是不懂规矩。"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美术教室画画。
画的是我的大白鹅军团。
十八只鹅排成方阵,气势磅礴。
孙老师看了之后说我"画活物有天赋",让我开始练习色彩构图,准备下个月的比赛。
我把赵佳佳的话当耳旁风。
但有些事不是我不理就会消失的。
第二天中午,食堂里,我端着餐盘找位置坐。
路过陆婉婷那一桌的时候,赵佳佳突然伸腿。
我差点被绊倒,餐盘上的汤晃出来一些,洒在了我的校服袖子上。
"哎呀,对不起,没看到你。"
赵佳佳的道歉假得连演都懒得演。
陆婉婷抬起头看了一眼。
"佳佳,小心点。"
只有这一句。
没有让她道歉,也没有问我有没有烫到。
我擦了擦袖子,端着餐盘走了。
坐到角落的空位上,林小夏端着自己的餐盘过来了。
"赵佳佳绊你我看到了。"
"不要紧。"
"她不会自己做这种事。"
我抬头。
"你是说婉婷让她做的?"
林小夏没回答,只是低头吃饭。
但她不回答就是回答。
我咬了一口饭。
咸了。
不是菜咸了,是我心里的味道。
那天下午是体育课,测八百米。
这个学校的体育课也正规,有塑胶跑道,有计时器。
我们镇上的体育课就是老师带我们在操场上自由活动,偶尔踢个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