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酒杯——那瓶从法国带来的2005年波尔多红酒。
“敬我的老朋友沈念。六年来,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我。包括我的过敏症。”
他用法语说的。
我翻译了,但换了一种方式。
“马丁先生说,感谢华盛建设的精心安排,菜品选择非常贴心。”
马丁先生笑了。
陆总举杯回敬。
宴席上,马丁先生喝了几杯酒,话变多了。
他开始讲他女儿的事——她女儿今年大学毕业,学的是中文,明年想来中国实习。
“我跟她说,到中国一定要找沈念阿姨。她会照顾你的。”
这句话他用了半中文半法语。
陆总听懂了“沈念”两个字,好奇地问我怎么回事。
我简单翻译了一下。
陆总端着酒杯,看我的目光有些复杂。
“沈念,马丁先生的女儿你也认识?”
“认识。四年前她来中国旅游,马丁先生请我帮忙照顾了几天。”
“你和马丁先生的私交,比我想象的要深很多。”
“只是工作往来多了,自然熟悉了。”
赵彦明在旁边,一口一口喝闷酒。
晚宴快结束的时候,马丁先生突然正色了。
他放下酒杯,用正式的语气对陆总说了一段话。
语速快,用的是标准的商务法语。
所有人看向我。
我翻译。
“马丁先生说,明天上午的签约会上,他有一个额外的条件要加入合同附件。具体内容,他明天正式提出。”
陆总问:“能不能先透露一下?”
马丁先生笑了笑,用法语说了一句。
我犹豫了两秒。
“他说:是关于人的事。”
陆总若有所思。
赵彦明的酒杯在手里转了半天,一口都没喝。
散场后,停车场,赵彦明拦住了我。
“沈念,马丁先生要提的条件,就是指定你的那个事,对不对?”
“我不确定。”
“你不确定?你和他那么熟,他没提前告诉你?”
“赵主管,不管他提什么条件,那是法方的权利。我左右不了。”
“你左右不了?”他逼近一步,“你跟他说,让他别提这个条件。”
我看着他。
“赵主管,您认真的?”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这个条件不能出现在合同里。你一个行政文员的名字,写进九个亿的合同?传出去像什么话?”
“像什么话?”
“像你在要挟公司。”
我退后一步。
“赵主管,我今天晚上帮您避免了鹅肝过敏的事故,帮您省了至少一个月的后续公关成本。这些事,您觉得是要挟吗?”
他不说话了。
“明天的事,您自己跟陆总商量吧。”
我上了车,关上门。
后视镜里,赵彦明站在原地,脸色像灰一样。
周三,签约会。
上午八点半,我到公司的时候,气氛不对。
前台告诉我,陆总一大早就来了,把赵彦明叫进办公室谈了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