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译完,陆总皱了下眉。
“太高了。一期我们谈的是8%。”
我把陆总的话翻给马丁先生,然后加了一句。
这一句是我自己加的。
“陆总同时想提醒您,一期项目中方团队的技术消化率超过了预期,二期对法方技术依赖会显著降低。”
这不是陆总说的,但这是事实。
陆总看了我一眼,没有反驳。
马丁先生听完,沉吟了一会儿。
“9.5%,不能再低了。”
来回拉锯了四十分钟,最终定在9%。
陆总很满意。
会谈中间休息的时候,他主动找我说话。
“沈念,你刚才加的那句话,救了我们至少两千万。”
“我只是陈述事实。”
“你对这个项目的了解程度,比我们项目部的人还深。”
我没接话。
“以前你做翻译的时候,也经常这样帮我们把关条款?”
“偶尔。”
“六年来,因为你的翻译和把关,公司在法方项目上少走了多少弯路、少付了多少冤枉钱,你算过吗?”
“没算过。”
“我让财务算了一下。”
他看着我。
“粗略估计,至少三千万。”
我没说话。
“你每个月的翻译津贴,两千块?”
“以前是。现在取消了。”
陆总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我之前不了解细节。”
“不用解释,陆总。赵主管按制度办事,没有错。”
“你觉得没有错?”
“制度确实没有把翻译列入我的岗位职责。”
陆总看着我的表情,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下午会谈继续。
接下来三个小时,我翻译了超过两万字的技术条款讨论,处理了十七个争议条款的协商,化解了两次因为文化差异导致的误会。
全程没有一秒卡顿,没有一处错误。
散会的时候,马丁先生在门口拍了拍我的肩膀。
“ShenNian,vousêteslameilleureinterprèteaveclaquellej'aijamaistravaillé.”
你是我合作过的最好的翻译。
他这句话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还没走完的人都看到了。
赵彦明站在角落,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方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看到这一幕,转身就走了。
晚上,我接到索菲亚的电话。
“沈念小姐,马丁先生问你,明天晚上能不能一起去那家杭帮菜餐厅?他专门从法国带了一瓶2005年的波尔多红酒,说要和老朋友喝。”
“替我谢谢马丁先生。但明天晚上的安排,需要公司来定。”
索菲亚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沈念小姐,有件事马丁先生让我提前告诉你。他明天在正式会谈上会提出一个要求,可能会让你的公司很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