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5-30 10:40:59
不对,这个村子比她们村的房子还破,都没人住了。
“来来来,小丫头,过来化妆!”
一个烫着卷发、嘴里叼着化妆刷的女人冲她招手。
芮芮迟疑地走过去,被那女人按在了一把椅子上。
那女人拿起一堆大大小小的刷子,但看到芮芮的脸后,她手上动作顿住。
“这是化好妆来的啊,”她夸了一句,“还挺专业!”
芮芮下意识想要擦一下脸。
今天出门得急,她忘了用雪洗一把脸了。
化妆师连忙制止她的动作。
“哎,别破坏妆容,就这样。”
芮芮不敢动了。
“好了好了,妆好就走吧,导演等着呢。”
芮芮被带到那片假村庄前面。
到了这边她才发现,脚下踩着的不是真正的土地,而是一种硬邦邦的光滑地面,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沙土。
一个戴着鸭舌帽、满脸胡子的男人走过来,低头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就她?”
赵德胜赶紧凑上去:“导演,您别看这丫头小,那气质那眼神,绝了!我刚才在外面碰上的,一看就是老天爷送来的角儿!”
导演孙正明半信半疑地又看了芮芮一眼。
三岁半的小丫头,瘦得像只小猫。
那件破棉袄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捡的,上面的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全是毛边。
小脸被化妆师抹了一层灰,头发乱蓬蓬的,活像个没人要的小叫花子。
但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水洗过的黑葡萄。
孙正明蹲下来,平视着她:“小丫头,你会哭吗?”
芮芮眨了眨眼:“哭?”
“嗯,哭。”
孙正明指着那片假村庄。
“待会儿你就站在那儿,想象你全家都死了,只剩你一个,你会怎么样?”
芮芮的脸一下子变了。
她想到了爹。
爹死了,回不来了。
她还记得阿娘接到死讯那天,哭得从床上滚到地上,抱着她一遍一遍地说“芮芮你爹没了”。她那时候还不懂“没了”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阿娘哭得好凶好凶,她也跟着哭。
然后爷爷奶奶拿走了抚恤金,赶她们到了破屋。
大伯母笑骂她“赔钱货”,大娘和堂姐们像是躲瘟疫一样躲着她们。
大雪,饥饿,弟弟饿得整夜整夜地哭。
阿娘没有奶水。
他们的稀粥也越来越稀,最后变成了清汤。
如果阿娘也死了呢?
如果弟弟也死了呢?
如果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没有人在她耳边说“芮芮乖”,没有人在她哭的时候把她搂进怀里,没有弟弟软软的小手攥着她的手指……
芮芮的眼眶猛地红了,眼泪珠子一样滚下来。
她没出声,就那么站着,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嘴唇抿得紧紧的,小身子微微发抖。
那不是一个孩子在撒娇式的哭泣。
那是一个经历过失去的人,在绝望面前的无声崩溃。
现场安静了一瞬。
孙正明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副导演赵德胜站在旁边,眼眶也跟着红了。
他拍戏二十年,见过无数演员。
从影帝影后到群演龙套,能一秒钟入戏的见过不少。
但一个三岁半的小孩,不用导演说戏,不用情绪引导,直接就给出了这种层次感的……
他没见过。
下一秒,孙正明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赵德胜肩膀上,声音都在抖。
“就她了,这个角色必须她来演!”
“赶紧让监护人签合同。”
赵德胜脸上的兴奋刚冒出来,又立刻垮了下去。
“那个……导演,这丫头好像没有监护人,她好像是自己跑来……”
孙正明的脸僵了。
没有监护人,就没有人能替她签合同。
没有合同,就不能走正规渠道给她发片酬。
五岁以下的童工,监管尤其严格,被发现是要出大事的。
孙正明皱眉,“她家里人联系不上?”
赵德胜挠头:“我刚问她家在哪儿,她说什么‘青牛村’。”
“我查了一下地图,没有这个地方。”
“又问大人电话,她不知道什么叫电话。”
“这孩子……跟从山里来的一样。”
孙正明沉默了几秒。
“先试戏,把今天的戏份拍了,酬劳的事我回头想办法,总不能让孩子白干。”
他蹲回芮芮面前,声音放柔了。
“小丫头,别哭了,都是假的。
叔叔不是让你真的哭,你演得很好,特别好。”
芮芮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不太懂他在说什么。
演?
她刚才没有在演。
她是真的想到了阿娘和弟弟,真的害怕他们会死,真的害怕自己会变成一个人。
但德胜叔叔说了,演好了有饭吃。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掉眼泪,声音沙沙的:“那……能给我饭吃吗?”
孙正明一愣,随即笑了,随即又有点心疼。
“能,叔让人给你打饭,最好的盒饭,鸡腿两只,行不行?”
芮芮用力点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嘴角却弯了起来。
孙正明看着眼前的小丫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孩子,一定会火。
想了想,他又摇头。
演艺圈又不是谁演技好谁就火。
更别说小孩了,泯于众人的可不少见。
......
“《天降小福星》第三十七场第一镜,action!”
望不到边际的逃荒路上,芮芮饰演的二丫全家被乱兵冲散。
二丫牵着娘亲的手,长久未进食让她举步维艰。
但哪怕没有一丝力气,她依旧跟着大队伍走,不敢落下半步。
嘴唇上起了皮,二丫抬头看娘亲。
“娘,二丫饿。”
娘亲心疼地摸了摸二丫的头,从衣服内袋里小心翼翼取出一小块黑得看不清是什么的馍馍。
“来,二丫吃。”
二丫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抬起无神疲惫的双眼,“那娘呢?”
娘亲艰难扯出一个笑。
“娘刚才就吃过了。”
听到娘亲这么说,二丫终于伸手拿过那一小块馍馍,狼吞虎咽地就往嘴里塞。
“慢点......慢点吃......”
娘亲眼尾沁出一点泪花,慢慢扬起一个笑。
然后突然的,她永远地倒在了地上。
看着娘亲突然倒地,二丫脸上的表情僵住。
随后是令人动容的绝望。
“娘,娘!”
她蹲下想要去抱起娘亲,但眼前一黑,她自己先摔倒在地。
剧本里没有这个动作。
但孙正明没有喊卡,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监视器,呼吸都屏住了。
二丫继续爬起,她抱住娘亲的头。
“娘......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娘!”
“二丫给各位叔伯婶娘们磕头,求叔伯婶娘们救救我娘吧!”
二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但她磕头的动作半点不敢停。
她生怕娘亲就这样死了。
现场所有人都被现场的气氛感染,就好像现在不是演戏。
而是在亲眼见证着一场残忍的生离死别。
在场不少人都默默红了眼眶。
孙正明回神,赶紧示意一个大汉上前。
大汉一把抓住二丫的手臂。
“小丫头,你娘亲已经死了。
要不然你还是跟叔走吧,叔肯定让你吃香喝辣!”
大汉脸上露出奸笑。
“卡!”
一场戏终于落幕,在场人都恍惚地觉得没从戏里出来。
赵德胜心疼地抱起芮芮。
“别哭了芮芮,都是假的,你娘亲肯定不会抛下你的。”
芮芮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从赵德胜怀里抬起头,眼里有亮晶晶的期待:
“德胜叔叔,芮芮活干得好吗?芮芮可以吃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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