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脚步很快,快到几乎是在逃离。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用力把门带上。
车门合上的那一声闷响,把他从那种恍惚的状态里拽了回来。
手机亮了一下。
裴文轩发来的消息:【人呢?】
他没有回。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把座椅靠背调直了一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却没有发动车子。
高铁站出口的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把副驾驶的座位切成明暗两半。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那个男人揽我肩膀的动作,我低头没有躲开的样子,两个人之间那种不需要说话就能读懂彼此的默契。
切看起来那么自然,自然到让他觉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高三那年,我突然不来学校之后,他打听过我的消息。
有人说我家里出了事,也有人说我转学了。
他问过裴文轩,裴文轩只说:“她家里有点情况,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他当时想过去找我,可我家搬走了,他连地址都没有。
后来高考、大学、进圈……
这件事就被埋在了记忆深处。
他以为他早就忘了。
可现在,我就站在他眼前,而我的身边,站着另一个人。
他睁开眼,盯着车顶的天窗。
天窗上落了几滴雨,模糊了外面的灯光。
他想,那个人是谁?
男朋友?未婚夫?还是丈夫?
每一个猜测都像一根针,扎在最软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陆哥?”
“帮我查一个人。”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谁?”
“高铁站,今晚八点左右,和盛知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我要知道他是谁。”
那边沉默了一秒,没多问:“行,有消息联系你。”
电话挂断。
电话挂断。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终于发动了车子。
引擎轰鸣了一声,车灯亮起来,照亮前方空荡荡的停车场出口。
他驶出高铁站,汇入主路的车流。
城市的夜景从车窗外掠过,霓虹灯、高架桥、隧道里昏黄的灯光,一明一暗地打在他脸上。
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
他想起裴文轩说过的那句话:“你要是真喜欢她,就自己去说。”
自己去说。
可现在,他连站到我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那个位置,已经有人站了。
那一夜,他没有睡着。
我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
床头柜上的药瓶排列得整整齐齐,和医院药房的架子一样,一丝不苟。
我知道这是周念安的习惯。
周念安,当年我爸那场车祸肇事司机的儿子。
每次我出门回来,他都会重新整理一遍我的药,检查有没有过期的、快吃完的,然后第二天去医院补开。
我曾经说过不用,他说:“你连自己吃的药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我不弄谁弄?”
我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我确实不知道。
那些药的名字太长了,我记不住,也不想去记。
“妈说你不吃。”
他叫我妈妈“妈”,已经叫了很多年。
从第一次跪在我家门前那天起,就跟着我叫了。
我站在卧室门口,没有进去。
“我吃。”我说。
周念安终于转过身来看我,他的目光很平静,带着一种我熟悉的、不拆穿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