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掺和。"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了,站在灶台旁边,手叉着腰。
"老师,"她冲赵老师说,"我们家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弟弟上学要花钱,家里就这点收入,供不起两个孩子。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到头来不还是嫁人?"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赵老师旁边那个李校长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竖着放在衬衣口袋里。
我看见了。
我妈没看见。
"刘女士,"李校长开口了,"国家规定适龄儿童必须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家长阻止孩子上学,教育局有权介入。"
"介入什么?我自己的女儿我说了不算?"
"您说了算。但法律说了也算。"
我妈的脸色变了。
我爸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摔。
"你们这是仗着当老师,来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赵老师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们是来通知您,望望的录取名额已经报到了县教育局备案。如果她九月没有按时入学,教育局会来人调查原因。"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张阿姨看看我爸,又看看赵老师,站起来了。
"老陈,这事你们自己商量,我先走了。"
她走了。
面包车发动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越来越远。
我站在角落,一句话没说。
我爸盯着桌上那个文件夹,脸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我妈凑过去小声说了句什么。
我爸抓起桌上的文件夹,朝地上狠狠一砸。
"签!签了赶紧滚!"
他从口袋里摸出笔,在家长签字栏上歪歪扭扭写了自己的名字。
我妈在另一栏也签了。
赵老师把文件夹捡起来,检查了一遍,递给李校长。
"望望,九月一号报到。"赵老师看着我说。
我点了点头。
赵老师走了以后,我爸一脚把板凳踢翻了。
"从今天起,家里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爱上学上学,饿死了别赖我们头上。"
我妈瞪了我一眼。
"你翅膀硬了。找老师来压我们。行,你记住今天。"
他们摔门走了。
天又暗了。
可这次我没觉得冷。
我蹲下来,把踢翻的板凳扶正,坐上去。
摸到腰上的布袋,项链还在。
枕头底下的奖状还在。
院子角落辣椒苗下面的钱,还在。
够了。
够我活到初中毕业。
可我刚松了这口气,手机响了。
是芳姐的号码。
"望望,我高考完了,考上南城大学了!"
"恭喜芳姐。"
"你呢?你的事怎么样了?"
"我上实验中学了。"
"太好了!"电话那头她喊了一声,"那我走之前把自行车给你,还有高中的书和那台点读机……"
"芳姐,"我打断她,"你走了之后,这个村子就没人帮我说话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望望,你听我说。到了初中,好好学习,在学校里找到能帮你的老师。你不是一个人,你要学会找到站在你这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