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外,夜风呜咽,寒意刺骨。
福公公带着一众宫女太监,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们竖着耳朵,大气都不敢喘,随时准备着冲进去给新娘子收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炷香。
两炷香。
半个时辰……
预想中杀猪般的惨叫声,和骨头被折断的清脆声,迟迟没有传来。
整个院子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廊檐下灯笼的“呼呼”声。
福公公的膝盖都快跪麻了。
他壮着胆子,悄悄地、一寸寸地挪到门边,将耳朵贴在了门缝上。
里面好像……有说话声?
他屏住呼吸,仔细地听。
没有惨叫,没有怒吼,也没有打斗声。
只有太子殿下那压抑着暴躁、却又带着一丝笨拙温柔的、低声下气的诱哄声。
“乖,别哭了,孤错了还不行吗?”
“孤刚才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哭得那么可怜……”
“别怕,孤以后再也不凶你了。”
福公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使劲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紧张出现了幻听。
这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能让小儿止啼的活阎王太子吗?
这活脱脱就是个做错事被罚站、手足无措哄小媳妇的二傻子啊!
新房里,气氛同样诡异。
沈娇坐在床边,拿着帕子,一边抽噎,一边小心翼翼地偷瞄着床边那个高大的男人。
而李渊,则像个犯了错的大型犬科动物,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他那张戴着面具的脸看不出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写满了懊悔和心疼。
刚才他一时没控制住,把人给咬疼了。
结果这小姑娘就像打开了水龙头一样,哭得停不下来。
他长这么大,杀的人比吃的盐都多,可就是没哄过女孩子。
尤其是,这个女孩子还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疼了三年的宝贝。
“我、我没哭……”沈娇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只是借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下这位疯批太子的底线。
目前看来,效果拔群。
看来“阿渊”这个身份,是他最大的软肋。
正想着,李渊突然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晃了晃。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那张没有被面具遮住的下半张脸上,瞬间血色尽失,苍白如纸。
“哥哥,你怎么了?”沈娇见状,连忙站起身想去扶他。
“别过来!”李渊低吼一声,猛地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墙上。
他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顺着银白的发丝滚滚滑落。
沈娇看到,他那双刚刚还清明了一些的眼眸,再次被浓郁的猩红所覆盖。
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极度危险和暴躁的气息。
“我……头疼……”
李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体内的“噬心散”毒素,因为刚才剧烈的情绪波动,再次发作了。
无数根钢针仿佛正在疯狂地搅动他的大脑,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足以让任何一个铁血硬汉崩溃。
“毒发了……”
李渊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绝望。
他抬起那双猩红的眼睛,看向沈娇,眼神复杂。
“你现在看到了,孤就是个怪物。”
“身中奇毒,时日无多,所以才会变得暴戾嗜杀。”
“因为只有杀戮的**,才能暂时压制住这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看着沈娇那张惊愕的小脸,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等天亮了,孤就派人送你走。”
“国公府那里,孤会替你摆平。”
“你……不该被孤这个将死之人拖累。”
他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那锥心刺骨的疼痛将自己吞噬。
沈娇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
原来,这就是他暴戾嗜杀的真相。
他不是天生的恶魔,他只是一个被剧毒折磨得快要疯掉的可怜人。
他把所有的温柔和仅剩的理智,都给了记忆里那个小小的“娇娇”。
甚至在自己痛苦到快要崩溃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件事,还是要把她送离自己这个危险的修罗场。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瞬间攫住了沈娇的心脏。
她想起了三年前。
那个眼盲的少年,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墙角。
哪怕被国公府的下人欺负、克扣饭食,也从来不吭一声。
只有在她出现的时候,他才会像找到了依靠一样,悄悄地、依赖地靠过来。
他把她当成了全世界。
而现在,这个全世界唯一在乎自己、心疼自己的男人,正在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她怎么可能走?
沈娇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要治好他!
不仅仅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更是为了眼前这个,宁愿自己承受地狱般的痛苦,也不愿伤害她的男人。
“我不走。”
沈娇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李渊猛地睁开眼,猩红的眸子里满是错愕。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
沈娇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三年前,你眼盲时,是我陪着你。”
“三年后,你被剧毒折磨,我一样陪着你。”
“哥哥,别怕,有我在。”
她的话,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李渊心中所有的阴霾和绝望。
他猩红的眼眸剧烈地颤抖着,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写满心疼与坚定的脸。
他想伸出手去抱她,却又怕自己身上那股控制不住的暴戾会伤了她。
就在李渊闭上眼睛,强行压制着体内那股翻江倒海的痛苦时。
沈娇悄悄地伸出了手。
她的意念一动,那颗被她寄予厚望的【神奇健康丸】,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药丸只有黄豆大小,却仿佛承载着扭转乾坤的力量。
沈娇屏住呼吸,将那颗救命的药丸,悄悄地藏在了自己的指尖。
“哥哥,你先忍一忍,我去给你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