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5-25 09:36:17
那天夜里,他跪在床边,把脸贴在阿嬷的手背上,像一只守家的老狗。
他没睡着,或者说,他不敢睡。
门外有人来过,劝他出去,他不理。
有人送来吃的,他不动。
他就那样跪着,跪到天亮。
门外的天灰蒙蒙的,有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窗户纸哗哗响。
阿公忽然开口了。
“秀兰,你以前说,没了你,我活不下去。”
“我当时不信。”
“现在我信了。”
他抬起头,看着阿嬷的脸。
阿嬷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更青了,嘴唇上还残留着妞妞给她涂的雪花膏,白白的,像一层霜。
阿公忽然想起妞妞说的那句话——
“阿公会来看你的,你快点好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门外的守卫吓了一跳:“陈、陈主任……”
阿公没理他,大步朝外走。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弯又弹起来的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没有根了。
他忽然想起,阿嬷年轻时候,最爱穿那件碎花棉袄。
可那件棉袄,已经被王桂香穿过了。
阿公没有去王桂香那里。
他去了厂里。
天刚亮,厂门口还没有多少人。
看门的老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陈主任,您怎么这么早……”
阿公没应声,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还摆着昨日的报纸,搪瓷缸子里还有半缸凉透了的茶。
他坐下来,把抽屉一个个拉开。
第一个抽屉是文件,第二个抽屉是笔记本,第三个抽屉——
他停了一下。
第三个抽屉里,有一个信封。牛皮纸的,边角已经磨毛了。
他认得这个信封。
这是阿嬷让人送来的,大概三四年前。他没拆,扔进抽屉里,再也没看过。
阿公把信封拿出来,手指有些抖。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已经泛黄了,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阿嬷没什么文化,字写得不好看。
“建国:你还好吗。妞妞会走路了。她长得像她妈,眼睛像我。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秀兰。”
就这么几行字。
没有怨,没有恨,没有“你为什么不要我们”。
只是告诉他,妞妞会走路了,像她妈,眼睛像她。
阿公把信纸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妞妞走路的样子。
不,他没见过,他从来没见妞妞走过路。
他最后一次见妞妞,是三个月前。
妞妞来找他,说“阿嬷生病了”,他让人把她赶走了。
再上一次,是过年,妞妞跟着阿嬷在大院门口放鞭炮,他看了一眼,转身进了王桂香的门。
再再上一次,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阿公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塞进胸口的口袋。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消息传得很快。
到中午的时候,整个大院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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