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5-20 11:26:30
1
大婚当日,我坐在花轿里足足等了三炷香。
可轿帘被掀开时,出现的却并不是未婚夫谢长渊,而是他的小厮。
他满头大汗,声音压得很低:
“少夫人,少爷说......宁姑娘的脚崴了,走不了远路,想先借花轿送她到府门口。”
“您......能不能先下来,走过去?”
从街口到谢府正门,三百步。
满街都是看热闹的百姓。
我穿着十二斤重的嫁衣和三寸高的花盆底鞋,顶着六斤重的凤冠。
走三百步。
“少夫人?”
小厮催了一声。
我掀开盖头,看了看外面的路。
青石板,刚下过雨,湿滑得能照见人影。
然后我看见:谢长渊半蹲着,正扶着宁语柔。
动作很轻很轻,怕碰碎了她。
定亲那年的雪天,他也是这样把我扶上马车的。
他说他这辈子,只扶一个人上轿。
我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摘下凤冠,脱了鞋,放在轿座上。
“都拿去。”
我光着脚踩上湿滑的青石板,嫁衣拖在地上沾满了泥水。
满街哗然。
我穿过人群,却没有走向谢府正门。
身后谢长渊终于回过头,一声惊呼:
“知念!”
我没停。
三百步很长,可从心死到转身,只需一步。
......
“**,您脚底流血了!”
青梅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长街上响起。
我没停下脚步。
雨水混着泥水,顺着我十二斤重的嫁衣裙摆往下滴答。
青石板上的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印。
路边的茶摊旁,卖糖葫芦的老头探出半个身子。
“咦?新娘子走反了吧?”
旁边挑着菜担的大娘白了他一眼。
“不是走反了,是清醒了。”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孩拽着他娘的袖子。
“娘,那个姐姐怎么光脚走路?”
妇人一把捂住小孩的眼睛,将他往身后拉。
“别看,那是一个姑娘扔掉一个男人。”
我听着这些议论,脊背挺得笔直。
从街口到将军府,一共两条街。
我走完了这五年的距离。
镇北将军府正厅,我娘“啪”地一声拍碎了手边的黄花梨椅手靠。
她铁青着脸看着我。
“他干的?”
我弯下腰,扯掉被泥水浸透的罗袜。
“娘,这门亲,我不结了。”
我娘盯着我脚底被石子划出的血口子,眼眶瞬间红了。
“楚家嫡女的大婚之日,新郎官连个影子都没有。”
她咬着牙冷笑。
“谢长渊真当我们楚家死绝了吗!”
我看着脚踝处那道陈年的旧疤。
五年前的下雪天。
我崴了脚。
谢长渊背着我,在京城的大雪里跑了两条街去找郎中。
那天夜里,他亲手把我那双磨脚的绣鞋剪成了碎片。
他说,谁也不能让我受委屈,连一双鞋都不行。
现在他为了另一个女人的脚崴了,让我把花轿让出去。
他的情深,只有五年。
“少夫人,少夫人您开开恩吧!”
门外传来谢家小厮来福的哀嚎。
青梅一脚将他踹进前厅。
来福扑通一声跪下,浑身湿透,手里还捧着一个红木托盘。
“少爷说......宁姑娘淋了雨,身子骨弱受不住,衣裳也弄湿了。”
“少爷问您,有没有新的冬袍?”
“宁姑娘一直在哭,怕您误会,少爷说拿件新衣裳去哄哄她。”
我娘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拔出墙上的佩剑。
我抬手拦住她。
我走到来福面前,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红木托盘。
那是用来装凤冠的托盘。
“冬袍有。”
我语气很轻。
来福开始磕头。
“多谢少夫人,少爷就知道您最是大度......”
“不过。”
我打断他。
“我那没用过的新郎官,要不要也一并送过去?”
来福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少爷还说,今日之事是他考虑不周。”
他硬着头皮继续传话。
“但宁姑娘实在可怜,她无父无母,只有少爷这一个依靠。”
“少爷希望您能体谅一二,他会亲自向将军和夫人赔罪。”
我听完,差点笑出声。
“依靠?”
“他谢长渊是去普度众生了吗?”
“既然他这么喜欢当菩萨,不如剃了头发去庙里。”
我指着门外。
“滚回去告诉谢长渊。”
“楚家的衣,只配楚家的人穿。”
“他若是喜欢送人衣裳,让他自己拿针去绣。”
我转身往内院走。
“还有,别叫我少夫人。”
“我嫌脏。”
我娘阴着脸,拔出剑来。
来福吓得一哆嗦,站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青梅端来温水,跪在地上替我清理伤口。
“**,您别憋着,哭出来心里好受些。”
我看着盆里的血水,摇了摇头。
“我只觉得好笑。”
“五年的情分,抵不过宁语柔一句脚疼。”
我娘走过来,把一件披风披在我肩上。
“知念,你当真想好了?”
“这门婚事牵扯的不只是你们两个人。”
我抬头看着我娘。
“娘,您当年把城南三千亩军屯田当作我的陪嫁,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在谢家挺直腰杆。”
我站起身,脚底的刺痛让我瞬间清醒。
“明天一早,我去趟新房。”
“去干什么?”
我娘问。
“拿回我的东西。”
“楚家的一草一木,都不留给外人。”
入夜。
雨还在下。
我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
那是定亲那年,谢长渊亲手种下的。
他说等海棠花开,他就八抬大轿来娶我。
花开了。
轿子也来了。
只是最后,轿子里坐的不再是我。
门房递进来一封信。
是谢长渊的字迹。
信封上只写了四个字:【知念亲启】
我没有拆,直接扔进了炭盆里。
火苗升腾,瞬间吞噬了信纸。
青梅有些迟疑。
“**,万一世子爷是在解释......”
“解释什么?”
我看着跳跃的火光。
“解释他为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我下轿?”
“还是解释他为什么觉得,我的衣裳可以随便送给另一个女人穿?”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炭盆里的火渐渐熄灭,化作一滩灰烬。
“明天多带几个人。”
“去谢家新房。”
“**,带多少人?”
青梅追问。
“把府里的亲卫都带上。”
“去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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