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不用看,我替你挡着。”
那是他从小到大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从我继父举着酒瓶砸过来的时候,到我在产房里痛到失去意识的时候。
他永远用身体挡在前面,用手捂住我的眼睛。
“闭上眼,不用看,我替你挡着。”
现在他替谁挡着?
我摇了摇头。
不想了。
拿起外套出了门。
不是去医院。
我去了苏清欢的那间公寓。
顾旭洲不在,保镖也跟着去了医院。
公寓的门锁密码,方越查到了还没来得及被截。
我输入密码。
门开了。
这间公寓比我想象的要温馨。
到处都是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冰箱上贴着便利贴,是顾旭洲的字迹。
“牛奶在第二层,每天喝两杯。”
“今天会晚点回来,你先吃,菜在锅里。”
“晚晚,别乱跑,外面冷。”
晚晚。
他叫她晚晚。
叫我遥遥。
一个名字的分量,原来可以同时压在两个人身上。
我没有翻动公寓里的任何东西。
只是站在客厅的中央,环顾了一圈。
然后我看到了茶几上放着的一个牛皮纸信封。
上面写着两个字。
“知遥。”
是苏清欢的字迹。
我在她之前发来的短信截图里见过。
信封没有封口。
里面有一封信和一份档案。
信只有几行字。
“林姐姐,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终于忍不住来了这里。”
“旭洲哥越护着我的身份,你就越想知道。我了解你。”
“但他不让我告诉你,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
“打开档案看看吧。”
“看完你就知道,为什么旭洲哥爱我不爱你了。”
“也知道我为什么敢来你家里坐在你的椅子上。”
“惊喜哦。”
我打开那份档案。
第一页。
苏清欢的身份证复印件。
原名:周清欢。
第二页。
一张出生证明。
母亲一栏:周敏。
我的手停住了。
第三页。
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妆容精致,穿着高定套装。
是上次跟苏清欢一起来我家的那个女人。
照片背面写着两个字。
“妈妈。”
第四页。
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鉴定对象:周敏与周清欢(苏清欢)。
结论:确认亲子关系。
第五页。
另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鉴定对象:周敏与林知遥。
结论:确认亲子关系。
我把档案合上了。
手里的纸在抖。
不是害怕。
不是伤心。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感觉,比继父的拳头还重,比失去孩子还痛。
我妈。
周敏。
当年扔下六岁的我,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女人。
在我被继父打得遍体鳞伤的时候,在我差点被卖掉的时候,在顾旭洲为了救我杀人坐牢的时候。
她在哪?
她在养另一个女儿。
给她取名叫周清欢。
给她穿高定,住大房子,让她无忧无虑地长到二十三岁。
然后,这个被她精心养大的女儿,来抢我的丈夫。
睡在我丈夫的床上。
怀了我丈夫的孩子。
坐在我家的椅子上。
叫我“姐姐”。
而我那个消失了二十年的母亲,就站在她身后,笑着看我。
手机响了。
苏清欢的号码。
我接起来。
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医院里特有的回音。
“姐姐,看完了吗?”
“惊不惊喜?”
“你从小没有妈,我从小就有。你在泥里长大,我在蜜罐里长大。”
“现在我连你老公都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