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若棠

“薇薇的手术，定在下周一了？”赵诗韵习惯了儿子的冷淡，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薇薇？一个陌生的女性名字。

江若棠将脸更深地埋进他后背的衣料里，心口说不出的闷。

他身边莺莺燕燕真是不少。

“嗯，下周一。”沈知砚沉声应道。

“好，到时候妈过去看看她。”赵诗韵说。

沈知砚立刻拒绝“不用。”

“她术前情绪需要稳定。等她好些您再去。”

赵诗韵想了想，点头：“也是。”

“对了，你和相宜……打算什么时候把婚事定下来？我也好提前跟谢家通个气，商量商量。”

环在沈知砚腰上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沈知砚眉头锁紧，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憋闷直冲头顶。

正欲解释，像是想到什么，咬着后槽牙说了句“不急。”

“怎么能不急？”赵诗韵不赞同地反驳，

“你们在一起也这么多年了，相宜等了你这么久，不能再耽误人家姑娘了。我看啊，不如就趁这次回国……”

“妈！”沈知砚打断她，有些愠怒，“我要休息了，您出去吧。”

赵诗韵被儿子的怒气噎了一下，有些无奈，也有些不满：“好，我走了，雪梨记得喝，凉了就没效果了。”

“知道了。”

直到听到外间房门关上的声音，又屏息凝神确认脚步声远去，江若棠才松了一口气，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回，手忙脚乱地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然而，沈知砚见她一刻也不想多待的样子，收手的毫不犹豫，下意识伸出手臂将其禁锢入怀。

“啊！”江若棠低呼一声，天旋地转间，她的身后是柔软的床垫，身前是男人绷紧的身躯。

“沈知砚！你干什么！放开我！”她惊慌地挣扎，双手抵在他胸膛，却撼动不了分毫。

她被迫被他越压越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双眼讳莫如深，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眼尾却泛着一丝猩红。

沈知砚被她红唇迷的移不开目光，呼吸粗重，胸膛起伏。

刚才她始终反应如一，此刻她急于逃离，这些姿态反复凌迟着他的理智。

最终他靠近，鼻尖似乎要碰到她的，沙哑着声音问：“你刚才问沈斯年，”

“协济医院的Rh阴性血？你怎么知道有人需要？”

江若棠被他眼中久违的侵略性和滚烫的体温吓住了，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滞。

他知道了？不，或许只是在试探。

“我、我在沈氏工作，知道这些不是很正常？”她强作镇定，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哦？”沈知砚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回来面对自己，

“既然知道，那你应该也知道，下周一协济有台重要的手术，患者就是Rh阴性血。”

江若棠稍微愣住，随即反应过来，需要熊猫血的特殊病人，或许是那个女孩子。

她看着他眼中复杂难辨的神色，有怒意，探究，还有一丝执拗。

他到底想说什么？

“Rh阴性血……怎么了？”

沈知砚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巴，不敢看她的眼睛，他强迫自己说出：“你，江若棠，你也是Rh阴性血。”

江若棠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逆流。

她声音发颤，却不敢深想。

“你什么意思？”

江若棠看着他，他似乎在斟酌怎么说出口让自己接受，接受？

她冷笑着一声，任何让她透支身体去做的事，无异于堵她的财路。“你想让我献血？”

随即剧烈挣扎起来，眼底满是羞愤“不可能，沈知砚，你做梦！放开我！”

“400毫升，”沈知砚对她的挣扎和怒骂恍若未闻，只牢牢禁锢着她，薄唇轻启，吐出一个数字，

“五万。”

“我花钱买。”

江若棠愣了一下，不再挣扎了，确实，他们如今没什关系，用金钱来处理事情更适合。

她承认，这个数字很诱人。

400毫升的血，5万块，江行果一个月的医药费是十万，还不算各种意外，例如这次的贫血，这在平时她和母亲要累死累活才攒到，现在只需要献两次血。

巨大的诱惑击溃了她的愤怒和羞耻。

现实的重压，远比自尊心更为冰冷坚硬。

她指甲深陷掌心，仿佛让自己清醒，扯着干涩嘶哑的嗓子问他，

“……什么时候要？”

“下周一上午，协济医院。”他这才看向她的双眼，松开钳制她下巴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擦过她湿润的眼角。

“……好。”江若棠侧过脸，想要避开他的手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你弄疼我了。”

沈知砚这才注意到，自己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有多大，那一圈已经泛起明显的红痕。他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松开手。

江若棠立刻挣脱他的压制，踉跄着爬下床，头也不回地冲向外间。

在目光落到桌子上的雪梨时，停顿了一下，背对着他，声音没有起伏：“冰糖雪梨，记得喝。碗放着，明天我妈会来收。”

说完，便快步转身出去。

沈知砚保持着被她推开的姿势，僵硬地坐在凌乱的床沿。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肌肤的细腻触感和温度，而空气中，属于她的那缕甜香，正在迅速消散。

*

主楼与副楼之间，是一片开阔的草坪。夜凉如水，月光清冷地洒落在江若棠的身上。

晚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纷乱沉重，以及挥之不去的屈辱感。

“棠棠？”熟悉的嗓音在旁边响起。

江若棠抬起头，看到沈斯年抱着一叠文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担忧地看着她。

他在她身旁坐下，将文件随手放在草地上。

“斯年哥。”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哑。

“怎么了？一个人坐在这里，脸色这么差。”沈斯年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微红的眼眶，眉头微蹙。

“没事……”江若棠摇摇头，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没有焦距地投向远处的黑暗。

沈斯年沉默了片刻，像是斟酌着开口：“你刚刚……问我协济医院的血库，是替朋友问的？很急吗？”

江若棠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需要Rh阴性血，医生说可能得去协济医院想办法。”

她低声说，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斯年哥，你……在协济那边，有认识的人吗？或者，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尽快调到血吗？”

沈斯年心里不太好受。

但是又想起赵知微即将进行的手术，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歉意：“棠棠，如果是Rh阴性血……恐怕很难。最近协济那边有非常重要的病人需要用，血库管控很严，暂时恐怕没办法对外调配。你朋友……需要很多吗？”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江若棠摇了摇头，将脸重新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没事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谢谢你，斯年哥。”

沈斯年看着她缩成小小一团的样子，心里无能为力。他心里有些问题想说出来，但是却开不了口。

“棠棠，你……”他刚想嘱咐她注意身体，手机却在这时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是沈知砚发来的消息，简短几个字，透着催促。

他歉然，拿起地上的文件站起身：“少爷找我有事，我先过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晚上凉。还有……”

他顿了顿，看着她单薄的身形“照顾好自己，你看起来……很累。”

江若棠抬起头，对他挤出笑容：“嗯，我知道。谢谢你。”

沈斯年叹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向主楼。

此时顶楼，沈知砚静静立在落地窗前，他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草坪上那个孤单渺小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