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听过"陈家太夫人"这个称呼。

老妇人握着我的手，转向满脸呆滞的裴夫人，一字一句。

"裴家的儿媳妇，你也是看着晚棠长大的人。我陈家的血脉，是你们裴家随随便便就能往水里丢的？"

裴夫人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

苏若萱抓着裴珩之的袖子，脸色比池水还白。

老妇人不再看她们，扶着我的肩膀。

"走，跟外祖母回去。"

我被她牵着往外走，经过裴珩之身边时，老妇人停了一步。

她偏过头，上下打量了裴珩之一眼。

"当年你跪在我面前求了三天，说这辈子非晚棠不娶。"

裴珩之面色微变。

老妇人没有等他回话，嗤了一声。

"如今倒是出息了。"

她牵着我的手走过台阶，走下石径，走出了安阳公主府的大门。

身后传来苏若萱细若蚊蚋的声音。

"珩之，陈家是……"

裴珩之没有回答。

我也没有回头。

老妇人扶着拐杖上了马车，将我拉到身边坐下，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张了张嘴，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口。

"您是我外祖母？"

老妇人点头。

"你母亲是我唯一的女儿。当年她执意嫁给你父亲，远赴京城，一走就是二十年，连封信都不肯写。"

她顿了一下，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悲色。

"直到你母亲过世的消息传来，我才知道，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让我见。"

我攥紧了裙角。

母亲过世时，我才四岁。关于母亲娘家的一切，父亲讳莫如深，只说"你外祖家的事，以后再告诉你"。

这一等就是十六年。

马车辚辚而行，老妇人拍了拍我的手背。

"有些事，回去慢慢跟你说。今日你只需知道一件事。"

她看着我，浑浊的老眼里沉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家的女儿，不能让人这样欺负。"

陈家。

南境四大望族之首，传承七代，门生故吏遍布半个朝堂。

我外祖父陈老太爷曾官至太傅，致仕后回到南境颐养天年。陈家在南境的声望，不比京中任何一座侯府差。

这些是老妇人在马车上告诉我的。

我母亲陈婉宁，是陈家嫡出的幺女。

她年轻时性子烈，不愿靠家族荫庇过日子，执意嫁给了当时还只是个五品武官的父亲。

陈家反对，她便断了和娘家的一切来往。

"你母亲走的时候说，此生不借陈家一分一毫。"

老妇人叹了一声。

"她做到了。做到了就走了。"

我坐在马车里，半天没吱声。

怪不得父亲从不提母亲的娘家。

不是失了联系，是母亲自己断的。

"那您为何此时来京城？"

老妇人看着我。

"你父亲半月前修书一封，说你吃了大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