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
父亲知道陈家的事?
"他知道。你母亲嫁他之前就说清楚了,不要陈家帮忙。你父亲是个有骨气的人,二十年来从未找过我们。"
老妇人顿了顿。
"但这一次,他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晚棠受了委屈,我这做父亲的无能为力。若陈家还认这个外孙女,求太夫人来看一眼。'"
我鼻子一酸。
马车到了沐府门前,父亲已经等在台阶上。
他看见老妇人从车上下来,撩袍便跪。
"岳母大人。"
老妇人拄着拐杖站定,看了他好一会儿。
"起来吧。婉宁不让你求我,你偏求了。她若泉下有知,怕是要骂你。"
父亲没起来。
"晚棠是婉宁留下的唯一骨血。她受了委屈,就算婉宁骂我,这个头我也磕。"
老妇人别过脸去,沉默了片刻,声音哑了。
"进屋说。"
那天晚上,我知道了一件事。
裴珩之当年求娶我时,不止跪过我父亲,还千里奔赴南境,跪在陈家门前求了三天。
那时陈老太爷已经过世,是太夫人出面应的。
她被裴珩之的诚意打动,点了头。
如今这个曾跪在她门前三天的少年,转头要把她的外孙女丢进池子里。
"老太太气性大,当场就要来京城找人算账。"父亲小声跟我说,"我原本只是想请她来看看你,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
我啼笑皆非。
"那外祖母打算住多久?"
父亲迟疑了一下。
"她说,住到你出嫁为止。"
太夫人住进沐府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
陈家虽远在南境,但陈老太爷当年桃李满天下,朝中不少官员都受过他的提携。
太夫人一到京城,当年那些门生故吏便纷纷递了帖子来拜见。
短短三日,沐府门前的马车排了半条街。
这天上午,青禾端着茶进来,脸上带着一点幸灾乐祸。
"小姐,裴夫人来了。"
"谁?"
"裴夫人,一大早就到了,在前厅候着呢。太夫人没见她,让她等着。"
我放下手里的书,站了起来。
到前厅时,裴夫人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
她看见我,立刻站起来,神情又是愧疚又是着急。
"晚棠,那日的事……"
"夫人不必自责,那不是您的错。"
裴夫人红了眼。
"我拦不住珩之,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无能。"
"他不是无能,是不记得了。"
我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夫人今日来,是为了见太夫人?"
裴夫人点头,又摇头。
"我是来赔罪的。当年太夫人把晚棠托付给裴家,我答应过照顾你一辈子。如今……"
她说不下去了。
太夫人拄着拐杖从后堂走出来,在门框处站定。
裴夫人赶紧站起来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