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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什么人?

穆知瑭蹲在穆凝汐脚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脸蛋憋得通红,像攒了一肚子话要往外倒。

“药童说,那个沈大夫每个月初三和十八,都会关门歇业一整天,谁来看诊都不接。”

穆凝汐手里的弦停了。

“去哪了?”

穆知瑭摇头:“药童不知道,说每次沈大夫走的时候都换了身衣裳,**平时那件青布衫,戴着帷帽,从后门走的。”

“还有——”穆知瑭压低嗓子,眼睛瞪得更圆了,“药童说有一回半夜起来上茅房,看见后院厢房里亮着灯,沈大夫在里头跟一个人说话。”

穆凝汐的指尖按在弦上没松。

“什么人?”

“药童没看清脸,只说那人穿着绣金边的靴子,药童他爹以前在绸缎庄干过活,他认得那料子,说寻常人穿不起。”

绣金边的靴子。

穆凝汐把这个细节记下来,脑子里的线索开始往一处拧。

一个半年前才来京城的大夫,医术好到能在城南站住脚,每月固定两天消失,半夜在后院会见穿金靴的人,还随身带着瓶底刻“司”字的药膏。

“药童还说了什么?”

穆知瑭想了想,摸了摸后脑勺:“哦对,药童说沈大夫人很好,给穷人看病从来不收钱,可有一样怪——他从不给人把脉。”

穆凝汐愣住了。

“不把脉?”

“药童说他看诊都是望闻问,开方子准得很,就是从来不伸手碰病人的手腕。”

一个大夫,不给人把脉。

穆凝汐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白天在聆音阁门口,那个青年塞药瓶给她的时候,确实没碰过她的手。

她当时没留意,如今再想,那人递瓶子的动作刻意隔了半寸距离。

“知瑭,你做得很好。”

穆知瑭听到夸奖,整张脸亮了起来,嘴咧到耳根:“长姐还要知瑭查什么?”

“暂时不用了,你去歇着吧。”

穆知瑭哦了一声,心满意足地跑去角落的草垫子上裹被子。

素锦端了热水进来给穆凝汐泡手,一边拧帕子一边嘀咕:“姑娘,这个沈大夫来路不明,万一跟太后那边有什么牵扯,咱们趟进去可就麻烦了。”

穆凝汐把手泡进热水里,指尖上的伤口被热水一激,疼得她吸了口气。

“你说反了。”

素锦没听懂。

穆凝汐抬起头:“不是我要趟进去,是他主动找上来的。一个来路不明的大夫,大白天堵在聆音阁门口,给我一瓶刻着"司"字的药膏——他要的就是让我去查他。”

素锦被绕晕了:“那他图什么?”

穆凝汐没回答。

她还没想通。

如果沈大夫是楚扶砚的人,那刻“司”字就是暗号,可楚扶砚不会用这么浅的方式。如果沈大夫是太后的人,那他姓沈就是明牌,可太后要接近她,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弯子。

除非——这个人,两边都有关系。

或者,两边都不属于。

穆凝汐把帕子搭在手腕上,闭上眼。

想不通的事先放一放,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琵琶。

“素锦,把灯挑亮。”

素锦叹了口气,挑了灯芯,又往炭盆里添了炭。

穆凝汐把琵琶从被子底下抽出来,重新横在膝上。布条被热水泡软了,她干脆扯掉,裸着指尖上弦。

疼。

指腹上新结的血痂被弦刮开,鲜血渗出来,顺着琴弦往下淌。

她没停,咬着后槽牙拨第一组轮指。

食指起,中指跟,无名指收。

走音了。

再来。

第三遍,音准了半个调子,第四遍又偏了。

穆凝汐把速度放慢,每一个音都按住两息再松,让指腹记住弦的位置和力度。

到第二十遍的时候,右手轮指的节奏终于稳住了。

她换左手,按弦。左手比右手更生疏,指腹落在品位上完全找不到准头,按轻了音虚,按重了弦嗡。

穆凝汐把额头抵在琴颈上,深呼吸了两下,重新来过。

她不知道练了多久,窗外的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炭盆里的炭烧成了白灰。素锦已经缩在椅子上睡着了,穆知瑭的呼噜声从角落传来。

穆凝汐终于停了手。

十根手指没一根完好的,指尖上全是破皮和血痕,中指的指甲盖被弦勒出了一道裂纹。

她把琵琶靠在墙边,看着自己的手发了会儿呆。

二十二天了。

明天还有课,穆讼云还在盯着她,姜氏随时会有新动作,楚扶砚的赌约悬在头顶,来路不明的沈大夫像一颗棋子横在棋盘中间,不知道是谁落的。

穆凝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刚闭上眼,院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极轻,刻意放轻的那种,可夜深人静,声音还是传了进来。

穆凝汐眼睛睁开,没动。

脚步声在窗外停住了。

有人在外头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阵窸窣响,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穆凝汐翻身坐起来,脚尖点地,无声地走到门边。

她把门拉开一条缝,借着月光看过去。

一个黑影蹲在院角,正掀起暗格的盖板。

穆凝汐的嘴角弯了。

来得好快。

那黑影从暗格里摸出布包,手脚利索地塞进怀里,起身就要翻墙走。

穆凝汐倚在门框上,抱着手臂,声音不大不小:

“辛苦了,替我转告穆讼云,那包袱皮是我从前擦过脚的旧布,她若不嫌弃,留着用便是。”

黑影浑身一僵,脚下打了个趔趄,差点从墙头栽下去。

连滚带爬地翻了过去,跑得没了影。

素锦被动静惊醒,揉着眼跑出来:“姑娘?怎么了?”

穆凝汐关上门,把真琵琶从被子底下拽出来,拍了拍。

“没事,我们的鱼竿上钩了。”

素锦看了眼敞着盖的暗格,又看看穆凝汐怀里的琵琶,瞬间明白了,倒吸一口凉气。

“穆讼云派人来偷琴了?”

穆凝汐把琵琶抱紧了些。

“偷不偷的不要紧,要紧的是她坐不住了。”

穆讼云能在三天内就派人来摸她的底,说明一件事——穆讼云比她想象中更忌惮她。

一个号称什么都不会的草包,忽然开始练琴,还是在赏花宴之前练,换谁都得慌。

穆凝汐靠回床上,闭着眼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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