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剪夕阳织成光

4

凑近后他嗅到一丝奇怪的味道，看见地上被烧成灰的东西：“你疯了是不是，就为了这点破画要动手打人？”

陆庭舟睁大眼睛，攥紧的拳头止不住颤抖，抬手给了阮静姝一耳光，“破画？我呕心沥血画的作品，现在成了一地灰烬，我连向罪魁祸首发火的权利都没有是吗！”

阮静姝的脸被打偏过去。

“你打我吧！陆同学你打我好了......”林书晏挡在阮静姝的身前：“都怪我，是我不小心把你的画给毁了，对不起，你要打要骂都冲着我来。”

“书晏，你不是故意的，没必要低三下四道歉。”阮静姝怒视着陆庭舟：“你那些画不是都拿过奖了，烧就烧了，对你又没造成任何实质损失，能别像个疯子一样得理不饶人吗？”

所以现在他还有错了？

陆庭舟紧咬着牙关，“如果我把你的那些奖杯全都烧了，也可以？反正你荣誉已经到手了，还留着奖杯做什么？”

“......”阮静姝喉咙一哽，半天没说话，“你非要这么强词夺理？”

话落，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如果烧掉我的奖杯能让你原谅书晏做的事，那你就全烧了吧，我替他向你道歉。”

“不要！”林书晏拼命摇头，去拽阮静姝的衣袖：“静姝，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不同意！”

“......”陆庭舟默默地两人上演的感人戏码，想起之前去阮静姝家，看见玻璃展柜中的那些奖杯，每个都一尘不染，她甚至提前警告他不要用手去碰。

那么珍视奖杯的阮静姝，却愿意为了林书晏做到这种地步。

果然是爱到骨子里了吧。

陆庭舟有些遗憾，为什么三年了，他才彻底看透这个人的真面目？

这三年他付出的真心又算什么？

不过，都不重要了。

陆庭舟勾了勾唇：“好，你记得把奖杯都送给我，烧完之后我会给你寄回去的。”

“......”阮静姝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当真了，“行，我同意，这样你总能消气了吧？”

她不信陆庭舟真的会烧了她的奖杯。

他对她一直有着崇拜仰慕的心思，还说喜欢看她比赛，喜欢她下围棋时专注的模样。

阮静姝知道他只是在说气话而已。

陆庭舟默默将空缺的画框装上新的作品，想到自己的那几副画被烧了，就恨不得将罪魁祸首挫骨扬灰。

挂好最后一幅画，他刚想催促阮静姝离开，心脏猛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剧痛。

恐怖的濒死感快要将他吞噬。

噗通噗通。

陆庭舟觉得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捂住胸口，想起兜里装着一瓶速效救心丸。

因为姐姐有心脏病的缘故，家人一直叫他随身携带着药。

“你怎么了？”阮静姝皱眉看着陆庭舟额头布满冷汗，身后陡然一声闷响。

只见林书晏摔在地上，张着嘴大口呼吸，“静姝，我、我好难受......”

他捂住心脏的部位，话都说不利索了。

“药......给我吃药......”林书晏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陆庭舟。

阮静姝转过头，就看见陆庭舟打开一瓶速效救心丸，要往嘴里塞。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一把夺过来，倒出几颗喂进了林书晏的嘴里：“含服在舌根下面，不怕，我带你去医院。”

说完，阮静姝把林书晏架起来，快步走出美术室。

“阮、阮静姝......”陆庭舟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眼睁睁看着他拿着药准备离开：“把药还给我......”

阮静姝的步伐一顿，将手中的小瓶子一丢，头也不回地走了。

瓷瓶砸在地上碎了，里面的小药丸向四处滚动。

陆庭舟狼狈地趴在地上去捡药，还来不及送进嘴里，就晕了过去。

......

再次睁开眼，陆庭舟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他躺在医院病床上。

“庭舟，你终于醒了。”陆母松了一口气：“医生说你情绪波动太大，过度呼吸导致缺氧，心脏还是之前的小问题，没有大碍，但是遇到危急情况还是要吃药。”

陆庭舟想到当时阮静姝强行夺走他的药，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妈，别担心我没事，你看起来很累，回去休息吧。”

“哎......妈怎么能不担心呢？”陆母慈爱地望着他：“你才十八岁，马上又要出国留学，真的能照顾好自己吗？”

“我可以的，妈妈。”陆庭舟握着母亲的手：“等我到了巴黎，会经常跟您视频通话，每日报备。”

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

阮静姝迈着大步走进来，蹙眉道：“陆庭舟，你刚才说要去哪儿？”

陆母错愕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女生，“庭舟，她是......”

“同学。”陆庭舟淡淡道，转头看向阮静姝：“快开学了，当然是去北京。”

陆母看着两人之间不太对劲的气氛，猜到他们有话要说，起身走到门口：“我去缴费，你们聊。”

病房内安静下来。

阮静姝看着陆庭舟虚弱的脸，解释道：“书晏以前做过换心手术，突然发病吓到我了，来不及想太多就把药给他吃了。况且你又没说过自己有心脏病，我......”

“你出去吧。”陆庭舟打断她：“我想一个人休息会儿。”

阮静姝欲言又止，见他已经闭上眼，只好说：“嗯，你好好休息，开学的机票我订好了，六天后我们一起去北京。”

“嗯。”

陆庭舟应了一声，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在医院住了三天，各项检查都没有大碍后办理了出院。

陆庭舟拿着单子走向电梯，就听见楼梯拐角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啊，我们这三年见面次数不多，可她还是那么在意我，当时我装作要晕倒，她就把那男的手里的药喂给我吃了。”

“我还故意将他的那些油画给烧了，就想看看静姝什么态度，哈，果然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无条件偏袒我。”

“你说亚洲那个跟AI机器人的赛事啊......我目前的国际名次都是靠之前给对手塞钱，打假赛升上来的。要是跟机器人比，肯定会暴露我的真实水平，静姝那种专业棋手，绝对一眼就能识破。”

“......”

角落里，陆庭舟垂眸看着手机上的录音时长，按下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