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
那人被他通红的眼睛吓到了。
“之前跑出来一小批，从南边那个口子！”
许黑豆松开他，往南边跑。
许白豆几个跟在后面。
南边的缺口是拆出来的，火苗已经将通道吞没。
许黑豆领着弟弟们顺着痕迹找过去。
一路上找到不少被烧伤的人。
有的衣服烧没了，赤着的脚上鼓起大水泡，水泡破了皮，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
一直找到深夜，许黑豆几人在绝望中，终于找到了窝在不知谁家麦秸垛里的四个人。
许芸豆怀里抱着许红豆，许红豆怀里抱着丧彪。
许毛豆和许土豆紧紧挨在一起。
小小的柴火垛里没有一丝多余的缝隙。
四个人的脸上全是黑的，但脚上裹着破布，没有受伤。
许黑豆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真好。
都没事。
许红豆迷迷糊糊睁开眼，被外面几个黑影吓了一跳。
揉了揉眼，才看清是谁。
“三哥！你们回来啦！”
许白豆一把抱住许芸豆。
“你们没事真好！”
许红豆在许芸豆怀里被勒得喘不上气。
许黑豆趁机抹了抹眼角。
许刀豆和许扁豆一人一个，把许毛豆和许土豆从地上捞起来。
许刀豆弹了一下许土豆的脑门。
“命真大！”
许刀豆几人一直认为他们对许红豆三人的态度是——
能帮就帮，不能帮就听天由命。
但今天这场大火让他们认清了自己。
他们不仅不想许芸豆死，也不想这三个有事。
这几人不管谁出事，他们都同样很伤心。
许红豆挣扎着向许黑豆伸出手，求抱抱。
许黑豆双手把她从许芸豆怀里抽出来。
许红豆抬头看他。
“三哥，粮食换了吗？”
许黑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换了。”
“那咱们去租房子好不好？三哥，换的钱够租房子吗？”
许黑豆拍拍她的小脑袋。
手心里的触感不再是毛茸茸的，而是涩的扎手。
他双指轻轻一捻，簌簌掉黑渣。
许红豆：(°ー°〃)
许黑豆：………
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手。
“没换钱，换成粮食了。粮食是硬通货。”
许红豆不经常出棚子，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物价飞涨，钱越来越不值钱，人们更喜欢以物换物。
拿着粮食当敲门砖，远比钱管用。
许白豆放下背篓，扔掉上面的树枝，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小米。
“看，换的小米。前些天小米九百九十八一斤，今天就一千零九十四一斤了。钱快成废纸了。”
许红豆一脸呆滞。
小米上千元一斤？
认真的吗？
见其他人一脸平常，看来是她没见过世面了。
许黑豆三人也放下背篓。
里面有玉米面、高粱面，还有一身破旧的小孩衣服。
衣服上面补丁叠补丁，一层又一层，但洗得干干净净。
许红豆愣住。
她这辈子，不，两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上辈子穿的是基地发的统一制服，这辈子一直光着**裹稻草。
许红豆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袖子，然后揪着不放。
“是……给我的吗？”
许刀豆啧了一声。
“不给你给谁？你想光着**在大街上跑？”
“谢谢哥哥们。”许红豆有‘新’衣服穿，不和许刀豆计较。
许黑豆缓过来，开始询问事情经过。
“你们怎么跑出来的？”
许芸豆说起经过。
“你们走后不久，就有人放火。火从四面烧过来，我们被困在中间。”
“十二让我带头拆棚子，清出一条防火带。一开始有人拦着，后来看有用，大家都跟着拆。”
“但是风越来越大，火苗有两米高，几次跳过了隔离带。”
许芸豆说到这里，声音还在发颤。
“那时候所有人都慌了，有人往火里冲，被烧得惨叫。十二说，不能等死了，得冲出去。”
“她让我们把衣服脱下来浸湿，裹住脚，捂住口鼻。”
“我们就照她说的做了。”
许黑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许红豆。
许红豆缩了缩脖子：“……听人说的。”
许黑豆没说话，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许白豆听完，张了张嘴，看向许红豆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十二，你三岁。”
“嗯。”
“你指挥他们从大火里跑出来的。”
“嗯。”
许白豆沉默了三秒，然后对许黑豆说。
“咱家是不是出了个妖怪？”
许黑豆警告他，“不许胡说八道，经常有人去十二棚里子躲风的。”
许白豆点头，“好吧，里面没准有高人。”
许毛豆在旁边插嘴。
“三哥，我现在不仅力气比以前大，跑得也快了。”
“今天我和土豆帮五姐拆棚子啦！”
许黑豆点点头：“干得不错。”
他拍拍许红豆的头，手掌落上去前，换成后背。
“换上衣服，咱们换个地方。””
他们带着的粮食必须找地方藏起来，许红豆几人也不能再待在这儿。
从火里跑出来，头发只是被燎了一点，就算没人怀疑，许黑豆也担心有人气不过下黑手。
许红豆很快换好衣服。
衣服有些大，手上和脚上各挽了两圈。
许芸豆扯了一根稻草系在她腰上。
一行人摸黑往居民区走。
许红豆走得很慢。
她的脚底没什么茧子，又被药浴泡过，踩在路面上生疼。
她咬着牙没吭声，一瘸一拐地跟着。
许家就这条件，都是自己养活自己，她不可能永远被护在身后。
以后这种时候还多着呢。
许红豆尽量发散思维，不让注意力集中在脚上。
许芸豆看不下去了，弯腰把她捞起来。
“我可以自己走。”许红豆小声说。
许刀豆在旁边道：“你跟个蜗牛一样，耽误事。让五姐抱着吧。”
许红豆看了他一眼。
“五姐，我要六哥抱。”
许芸豆还没说话，许红豆已经被许刀豆一把扯过去，夹在腋下。
“十二，你六哥现在厉害着呢，抱着你健步如飞。”
说完，他迈开大步跑起来。
许红豆四肢徒劳地挣扎。
“啊啊啊~~~”
**啊，有这样抱人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