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爱卿。”

顾珩的声音不疾不徐。

“昨日之事，朕今日给大家一个交代。”

沈长渊抬起头来，目光平静。

“太后指认沈家已故女眷为先帝嫡长女，朕昨日与沈侍郎当面对质，沈侍郎矢口否认。”

“陛下圣明。”

沈长渊不卑不亢地开口。

“臣亡母沈顾氏，出身寒门，与皇家毫无关系。太后年迈，恐被旁人利用，臣恳请陛下明察。”

底下一片附和声。

“沈侍郎所言极是。”

“仅凭一幅画像，岂能做此定论？”

“天家血脉，岂可轻言？”

顾珩没有急着反驳。

他从龙椅旁的盒子里取出一样东西。

银簪。

在大殿的光线下，那支旧银簪反射着暗淡但清晰的光。

“沈侍郎，你认不认识这个？”

沈长渊的目光落在银簪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只一瞬。

“不认识。”

“这是先帝永和十二年赐给嫡长女顾瑶的御赐簪。簪杆上有御刻年号和赐字。”

顾珩把银簪交给刘全。

“呈阅百官。”

刘全捧着簪子，从前排走到后排，让每一位大臣都看了个清楚。

殿内开始出现嗡嗡的议论声。

“永和十二年……确实是先帝年号。”

“这做工也确实像御赐之物。”

“可是……”

沈长渊开口了。

“陛下，一支簪子能说明什么？也许只是巧合——民间仿制御样之物的匠人并非没有。”

“沈侍郎说得好。”

顾珩的语气忽然冷下来。

“那朕再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拍了拍龙椅旁的扶手。

殿门大开。

章嬷嬷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走路颤颤巍巍。

另一个是个中年男人，身材瘦削，像是长年劳作的下人。

沈长渊看到那两个人的瞬间，脸色变了。

是真的变了。

不是微妙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控制不住的苍白。

“沈侍郎，你认不认识他们？”

沈长渊没说话。

顾珩替他介绍。

“这位老妇人，叫秦妈妈。十八年前是沈家后院的管事嬷嬷，也是你亡母——顾瑶的贴身侍婢。她亲手接生了你的妹妹沈幼薇。”

老妇人跪在殿中央，浑身发抖但声音清楚。

“老奴秦香。确实是小姐——公主殿下身边的侍婢。公主入府当日，老奴亲眼看到了她的宫牌、御赐嫁妆，以及先帝亲笔的断亲书。公主是自愿出宫的，但身份确确实实是先帝嫡长女。”

殿内一片安静。

“这位——”

顾珩指了指中年男人。

“叫沈贵。十二年前是沈家管库房的账房。他手里有一份东西，是当年沈家老族长——也就是沈侍郎的祖父——立下的一份族中密档。”

沈贵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打开来，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

刘全接过来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永和十五年，嫡长媳顾瑶入沈府。其人本姓顾，先帝嫡出，因私嫁削号。沈家受之，不得外传。府中上下知情者严守口风，如有泄露，逐出宗族。”

一字一句，落在殿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沈长渊的手开始抖了。

“伪造！这是伪造的！”

他猛地上前一步。

“陛下，这两个人来路不明，这份所谓的密档也不知真假——臣可以找沈家族中长辈来对质！”

“不必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