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旨意是九月初三下的,兵部回复的折子是九月十五——说已经安排妥当。但从前线的战报来看,鸣沙堡自始至终只有两千人驻防。没有增兵记录。”
殿内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兵部尚书——姓什么?”
他问。
我早就查过了。
“沈。”
“沈什么?”
“沈长渊的三叔,沈伯谦。”
顾珩缓缓站起来。
他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某种更危险的东西——冷静到极致的冷静。
“刘全。”
“奴才在。”
“拟旨。裁撤兵部尚书沈伯谦,下大理寺查办。扣押粮饷、贪墨军资、阳奉阴违,数罪并查。”
“是!”
“还有——”
他转过头来看我。
“传朕口谕给太后。事关北境安危,恕朕不能先去慈宁宫请安了。另外——”
他顿了一下。
“问太后,二十年前的那件事,是不是该和朕说清楚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果然知道了。
或者说——他已经查到了某些蛛丝马迹。
只差最后一步。
——
那天晚上,太后紧急让章嬷嬷送来了一封信。
信是给我的。
只有一行字:
“幼薇,不必怕。该来的终归要来。明日辰时,陛下会来慈宁宫,哀家会把一切都告诉他。你也来。”
我把信读了三遍。
收好。
那一夜,我又没睡着。
不是因为冷——偏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床厚被、一个炭盆和一扇完好无损的新窗。
是因为我在想——
明天之后,一切都会不同。
他会知道我是他姐姐的女儿。
会知道他恨了三年的沈家——他的姐姐也嫁入了沈家。
会知道他从来不曾见过面的姐姐死在了沈家的产房里。
会知道他让自己外甥女擦了两个月的桌子、扫了十天的落叶、啃了一块隔夜的绿豆糕。
他会怎样?
暴怒?
崩溃?
还是——更加恨沈家?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好结果。
可太后说得对。
该来的终归要来。
——
辰时。
慈宁宫。
我到的时候,顾珩已经站在殿内了。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朝服,显然是散朝后直接过来的。
看到我,他眉头微微一皱。
“叫她来做什么?”
太后坐在软榻上,气色不算好,但目光平静。
“珩儿,坐下。”
“母后——”
“坐下。”
顾珩沉默片刻,坐下了。
太后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从旁边的案几上拿出一个锦盒。
和上次给我看的那个一样。
她打开锦盒,展开画卷。
画上的女子眉目温婉、手持书卷。
顾珩看着那幅画,眉头越皱越紧。
“母后,这人是——”
“这是你姐姐。顾瑶。先帝的嫡长女。你同父同母的亲姐姐。”
殿内安静了。
顾珩的身体僵住了。
“我……姐姐?”
“她比你大十六岁。你两岁的时候,她十八岁。那一年,她不顾所有人反对,执意要嫁给一个六品武将。先帝震怒,削了她的封号,逐出皇籍。从那以后,宫里再没有人提起过她。”
太后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那个六品武将,叫沈威。”
顾珩的呼吸变了。
我看到他攥住椅子扶手的指节发白、指关节凸起。
“沈威……三年后战死北境。你姐姐独自一人在沈家生下孩子,难产而亡。”
太后的目光移向了我。
“那个孩子,就是她。”
顾珩猛地转过头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