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止太后和我知道这个秘密了。
想到这里,后背微微发凉。
——
赏菊宴那天,我没去长乐宫。
但长乐宫发生的事,当晚就传遍了整座后宫。
桃枝绘声绘色地转述给我。
“贵妃娘娘在宴上大发雷霆,说陛下偏袒一个八岁的丫头,把好端端的赏菊宴弄得不欢而散。还摔了一套雨过天青的茶盏,那可是宫里的贡品!”
“然后呢?”
“然后陛下就派人去长乐宫传了话——'那套茶盏的银子从贵妃的月例里扣。'”
我差点笑出声。
“还有呢?”
“还有就是——”
桃枝突然压低了声音。
“有一个消息,还没传开。今天宴上,陛下的暗卫查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韩贵妃的贴身宫女秋棠,和宫外沈家的管事私下见过面。而且不止一次。”
我的笑意消失了。
“韩家和沈家来往的事,不是已经查过了吗?上次那个偷折子的小太监——”
“那次只揪出了一个小太监。但这次查出来的——是贵妃身边最亲近的人。”
这不是巧合。
韩贵妃的人和沈家勾连——
沈长渊在后宫安插眼线——
上次栽赃折子丢失未遂——
这次又非要把我叫到赏菊宴上当众羞辱——
这些事串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
韩贵妃不是单纯的嫉妒。
她和沈长渊之间有某种合作。
而我——可能是他们都想除掉的人。
不是因为我是沈家嫡女。
而是因为——他们怕我留在皇帝身边太久,知道了某些不该知道的事。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
我是公主的女儿,是皇帝的外甥女。
太后知道,我知道。
如果沈长渊也知道呢?
如果他当年娶我娘——
不。
他娶的不是我娘。
他抢的是皇帝的未婚妻谢婉宁。
可如果他知道我娘的公主身份,知道我和皇帝的血缘关系,那他把我送进宫——
不是弃子。
是毒药。
他赌的是皇帝永远不会发现真相,只会一直恨沈家。恨得越深,朝堂上对沈家的打压就越有借口。而沈家打的旗号就是“天子公报私仇”,用来争取群臣同情、削弱天子声望。
一个八岁的孩子被皇帝困在宫里当奴婢——这件事传出去,天下人只会骂皇帝残忍,没人会去想沈长渊抢人未婚妻的旧事。
我是他递给皇帝的一个烫手山芋。
善待我,沈家说皇帝心虚。
虐待我,天下人骂皇帝暴虐。
两头堵。
而韩家掺和进来——是因为韩贵妃需要一个靠山。沈家在朝堂上势力庞大,韩家需要沈家的助力,而沈长渊需要韩贵妃在宫里充当耳目。
各取所需。
我一个八岁的孩子,被夹在这些算计的正中央。
想通这些的时候,我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看着被新纸糊好的窗户。
月光从纸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我攥紧了娘留给我的那支旧簪子。
娘,你当年是怎么从这座宫里走出去的?
你是怎么放弃了公主的身份,嫁给了一个六品武将,生下了我,然后死在了产房里?
你临死之前,有没有后悔过?
我想知道。
但现在没人能告诉我。
那就自己去找。
——
转眼入冬。
宫里下了第一场雪。
我在御书房抄书的日子变成了日常。
顾珩对我的态度从最初的厌恶变成了某种奇怪的默许——他不再刻意为难我,偶尔还会在批折子的间隙问我一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