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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二万。”

我把牛奶喝了一口。

“她欠我的,不止一百四十二万。”

律师函寄出去的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不是赵美芬打来的,不是钱大壮打来的,也不是任何一个亲戚。

是县医院的主治医生。

“您好,请问是姜暖女士吗?我是负责您母亲赵美芬病情的李医生。”

“嗯。”

“赵女士目前的肝功能衰竭已经进入到失代偿期,如果一个月内找不到合适的供体,情况会非常不乐观。我们现在在做配型筛查,想请您来做一个检查——”

“李医生,我拒绝。”

电话那边停顿了两秒。

“姜女士,我理解您可能有家庭方面的顾虑,但作为直系亲属,您配型成功的概率是最高的——”

“我知道概率。但这是我的身体,我有权拒绝。”

“当然,这完全自愿。只是……您母亲一直在念叨您的名字。”

我没说话。

“她说,想见你一面。”

我握着手机,站在后厨里,锅台上一排准备好的食材整整齐齐码着。

“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我发现自己的手确实抖了一下。

不是心软。

是那个“念叨”两个字太刺耳了。

她什么时候念叨过我?

我发烧到四十度被关在杂物间的时候?我被打得蜷缩在墙角哭不出声的时候?我大冬天穿着单衣走五里路去学校的时候?

那时候她念叨的是什么?

“小赔钱货。”

“你怎么不跟你爸一起去死。”

“白养你了。”

这些话我记了十二年。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刻在骨头上。

现在她念叨我的名字了。

因为她需要我的肝。

晚上回到家,陈奶奶在客厅里看电视。

她今年七十五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每天早起打太极,中午给自己做一顿讲究的午饭。

我十四岁那年,在城郊的小饭馆后面翻泡沫箱子找吃的。那天下着雨,我浑身湿透了,手上全是冻疮。

陈奶奶路过看见了我。

她没问我从哪里来,没问我父母在哪,只说了一句:“饿了吧?跟我来。”

她领我回家,给我做了一碗三鲜馄饨。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从那天起,她就把我留下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年轻时候是省政府招待所的主厨,退休后一个人住,老伴走得早,孩子在国外。

她教我做菜,教我认字,教我做人。

她说:“你记住,你不欠任何人的。你是你爸的女儿,你爸是英雄。”

我坐到她旁边,靠着她的肩膀。

“奶奶,医院打电话来了,说她想见我。”

陈奶奶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你想去吗?”

“不想。”

“那就别去。”

“可是……”

“可是什么?”

“我怕她死了,别人说是我害的。”

陈奶奶拍了拍我的手背:“她的病是她的命,不是你的债。你从那个家出来十二年,一个人拼到今天,问心无愧。别人说什么,不重要。”

我“嗯”了一声。

“不过——”陈奶奶又开口了。

“不过什么?”

“你要是想去看看,就去看看。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自己。把该说的话说完,把该了的事了干净。别让这件事堵在心里,影响你做菜的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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