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配合地叹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啊，都这样。」

「可不是嘛。我这个儿媳妇，倒是长得好看，书也念得多，就是不会过日子。」

「花钱大手大脚的，一瓶面霜好几千块。我说了她两回，她还嫌我管得多。」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那瓶面霜是我自己的工资买的。你周桂英从来没给我花过一分钱，倒管起我怎么花自己的钱了。

「最气人的是，她要回娘家过年。你们说说，嫁出去的女儿，哪有年年往娘家跑的。」

这话一出，几个亲戚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大姨率先附和。

「那是。过年就该在婆家过。我们家那个儿媳妇虽然人在国外，但每年都打电话拜年，从来没说过要把我儿子拉走过年。」

你儿子儿媳在国外定居了好吗。他们不想回来是因为懒得应付你。

我没说出口。

「哎，晚秋确实该让让。」四叔也开口了。「你嫁过来就是陈家的人了，陈家就是你的家。」

「是啊是啊。」小姨也点头。

一桌子人，排着队教训我。

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一个个说完。

周桂英见我不吭声，以为我认怂了，说得更来劲。

「而且你们不知道，为了回家的事，她居然当着我的面跟我拍桌子。你们说说，有这么当儿媳妇的吗？」

「啧啧啧，那可不行。」

「太不像话了。」

「年轻人不懂事。」

所有人都在摇头。

陈墨白坐在我旁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脖子都快埋到碗里了。

我忽然觉得好笑。

这个男人，是我千里迢迢离开父母嫁过来的。

「说完了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全桌都听见了。

「你们说完了的话，轮到我说两句了。」

周桂英皱起眉头。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说，你们口中这个不会过日子、花钱大手大脚、不懂规矩的儿媳妇，到底为这个家做了多少事。」

「从我嫁进这个门，这个家的一日三餐是谁做的？」

没人回答。

「周桂英，你做过吗？」

周桂英的脸色变了。

「你叫我什么？」

「我叫你名字。我今天要把话说清楚。」

「你这没教养的——」

「我没教养？好，那咱们就说说教养的事。」

我站了起来。

「我嫁到陈家两年。两年里，我每天五点半起床做早饭，七点出门上班，晚上六点下班回来做晚饭，洗碗，拖地，洗衣服。」

「周末？没有周末。周末要大扫除，要去菜市场买一周的菜，要给全家人换洗床单被套。」

「这些事，在座的谁看见过陈墨白做？谁看见过周桂英做？」

三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们说我花钱大手大脚。我在海城的年薪三十八万，来了禾城，同样的岗位只有十五万。中间差的二十三万，是我为了嫁给陈墨白放弃的。两年就是四十六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