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4-28 17:45:37
【县府大院,阴天】
调研因严旭白临时会议,推迟到下午。
13:40。颜子然提早赶到**点,守在角落。
14:00。陈默清点人数,随行人员依次上车。颜子然习惯性地往最后一辆考斯特走,陈默虚虚一拦:
“小颜,你坐书记的车。安云的情况复杂,书记路上要问话。”
旁边几个人闻言,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一个刚入职的小丫头,居然能坐书记的车?可那是陈大秘,他开口安排,便是定了调子。
颜子然下意识想推拒:“陈秘书,我跟大部队就行。”
“严书记在等。”陈默下巴朝黑色奥迪微抬,没给她余地。
她慢慢挪向副驾,后座的车门却突然从内推开。
“上来。”是严旭白的声音,低沉、清冽。
两个字,让她脚步微滞。
陈秘书适时开口,理由充分:“我带的资料多,前面放得开。”
颜子然只好硬着头皮上车。
车门一关,外界的喧嚣瞬间被切断。车厢内弥漫着那股熟悉的雪松烟草味,压抑得让人心慌。
“严书记好。”她往车门边缩,脊背绷直。
严旭白依旧在看文件,只顺手调小空调风口,避开她的方向,动作自然得像习惯。
片刻才开口询问:
“新农村建设成效的那份材料,近三年财政投入与产出比的梳理,是你做的?”
“是,数据逐项核对过。”
“青山水库项目整改后的资金使用计划,附在后面了?”他翻过一页。
“在第17页,附了风险分析。”
严旭白不再多问,车厢里只剩纸张轻响。
陈默坐在副驾驶,专注的整理材料,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曾扫过后视镜。
_
【车内静谧】
车子驶入省道。
颜子然盯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指尖,眼皮却越来越沉。
昨夜她辗转难安,一会儿是数据,一会儿是一年前那个模糊的夜晚。
脑袋一点一点的,又猛地惊醒。
严旭白将她的倦态尽收眼底,指节无意识蜷了蜷,心底泛起细密、陌生的抽痛。
这丫头,明明撑到极限,还在硬扛。
或许,不该带上她。
他缓缓合上文件,闭目养神,甚至换了个姿势,刻意将后脑对着她。
几乎是同一时间,颜子然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也半眯着休憩。
路面突然颠簸,她身子一歪,险些靠上他肩头。她猛地惊醒,慌乱地扶住扶手,紧张地侧头看去。
严旭白依旧闭着眼,丝毫未曾察觉。
她轻舒一口气,再也不敢合眼,只盯着窗外飞逝的树影,脸颊滚烫。
她没看见,在她仓皇坐直的那一刻,严旭白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副驾驶上,陈默目不斜视,嘴角悄悄勾了勾,随即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车厢依旧安静。一丝微妙的气息,在暖风里悄然漫开。
—
【东山村,雨前】
“生态旅游示范村”鎏金大字,在黑云阴沉的天气,依然流光溢彩。
空气湿冷沉重,山风卷着尘土和枯叶,分明山雨欲来的征兆。
镇党委书记叶健率队在村口等候,热情洋溢:“严书记,东山村打造‘宜居宜业宜游’示范村,成效斐然啊!”
严旭白微微颔首:“先看现场,不听汇报。”
一行人沿着样板村道参观。青瓦白墙错落有致,干净而整洁的村道蜿蜒舒展,墙边几株寒梅开得正好。太阳能路灯、文化长廊、生态公厕一应俱全,俨然一幅新农村盛景。
叶健口若悬河:“去年村集体收入突破八十万!主打生态旅游,游客络绎不绝!”
严旭白停下脚步,目光越过彩绘的文化墙,落在远处山腰。
那里,大片梯田荒芜,枯黄的茅草连绵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像一块溃烂的伤疤。
“那是怎么回事?”
叶健收敛了笑容:“书记,那一片是退耕还林区,按政策要求封禁管护。”
“东山村耕地红线是1800亩,实际耕种面积不足1200亩。抛荒的,不止那一块吧?”严旭白眉头微蹙,面容冷了几分。
叶健急声解释:“年轻人都在外务工,种田效益低,我们正全力转型旅游……”
“旅游是出路,但地不能荒。饭碗要端在自己手里。”
他忽然转身,目光穿过人群,径直落在队伍末尾的颜子然身上:
“小颜同志,这里是你老家,你说,生态旅游真的走通了?老百姓得实惠了吗?”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颜子然。叶健的脸色煞白。
颜子然稍加斟酌,缓声作答:
“书记,我亲戚在村口开咖啡馆,无租金,一人打理,只能勉强保本。游客多是打卡,没有回头客。”
没有指责,没有控诉,只是把“数据”还原成了“人”的生活。
叶健额头渗出冷汗,急忙补充要建研学基地招商引资。
“研学?学怎么拍照打卡?”严旭白冷笑一声,言辞犀利,“把荒田当景观,把游客当韭菜,这就是你们的成效?”
全场噤声。
远处,“生态旅游示范村”的鎏金大字在阴沉的天色下也透出了刺骨的寒意。
陈默暗暗扯了扯嘴角。他知道,书记的耐心,耗尽了。
严旭白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语气淡漠:“陈默,你去听汇报。我实地转转。”
叶健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抽搐:“严书记,这天眼看着要下雨了,要不我安排人……”
“不必。”严旭白重新戴上眼镜,“小颜,你对这儿熟,带路。”
颜子然心头一跳,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点了点头:“是,书记。”
两人一前一后,往村子深处走去。
陈默看着两人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心中了然。书记这是要查实情,更是要名正言顺带她独处。
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叶健:“叶书记,去会议室吧。”
风卷着湿冷扑面而来,枯叶擦过脸颊,带着山雨欲来的凉。
要下雨了。
她不知道,这一场雨会同时困住她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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