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4-22 20:56:50
江南苏州府,暮春时节,烟雨濛濛如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城中最大的茶坊“听雨轩”里,
丝竹声断断续续,茶香混着潮湿的水汽,熏得人昏昏欲睡。靠窗的位置上,
一个穿洗白长衫的年轻人正歪在椅子里,手里捏着个空酒壶,眼神涣散地看着窗外的雨帘,
活像一条晒干了的咸鱼。“哟,徐家废龙,又在这儿蹭茶喝呢?
”几个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大摇大摆走过来,为首的是苏州府首富之子周文远,
手里摇着把折扇,下巴抬得能接住雨水。他身后几个跟班儿笑得前仰后合,
仿佛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徐悦龙连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晃了晃空酒壶:“这可不是茶,
是酒。周公子眼神不好使,得治。”周文远脸色一僵,随即冷笑一声,
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啪”地拍在桌上,足足五两。“徐废龙,你不是穷得叮当响吗?
来,跪下学声狗叫,这银子就是你的了。够你喝半个月的酒。”茶坊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等着看戏,
更多人是一副见怪不怪的麻木——徐家这位落魄少爷,被人欺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徐悦龙终于动了。他慢吞吞坐直身子,伸手拿起那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嘴角一咧,
露出一口白牙:“五两?周公子,你这价钱,连条癞皮狗都请不动啊。”说完,他站起身,
把银子随手扔给旁边卖唱的小姑娘,拍了拍**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就往外走。“赏你的,
小丫头,唱个喜庆点儿的。”周文远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想发作又觉得跟个废物计较跌份,
最后狠狠啐了一口:“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活该你徐家绝后!”徐悦龙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然后他继续往外走,背影佝偻着,像个真正的落魄废物。没人看见,
他转身的刹那,眼底的散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寒意,
像藏在鞘里的刀。茶坊外的小巷里,雨丝斜织。一个身形魁梧的黑衣汉子早已等候多时,
见徐悦龙出来,立刻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阁主,京城急信。”徐悦龙接过密信,
指尖摩挲着信封上暗红色的火漆印,
上面压着一个谁也看不懂的暗纹——那是听雪阁独有的标记。信很短。丞相魏庸嫡子魏寻,
三日后南下苏州,名为巡查盐务,实则为妖物黑煞抓捕百名童男童女,于城西土地庙祭祀。
徐悦龙把信折好,塞进袖中,抬头看雨。十年前,京城西市,血流成河。
镇北将军府两百七十三口,包括他六岁的妹妹,包括那个总是偷偷给他塞糖的厨娘,
包括跟了他父亲二十年的老亲兵,全部被斩于刀下。罪名是“通妖叛国”。而定罪的奏章,
正是当朝丞相魏庸亲手呈上的。“陈惊,”徐悦龙的声音很淡,像这暮春的雨,“布好局,
等魏寻入瓮。”黑衣汉子——陈惊,镇北将军旧部,当年拼死从刑场救出十二岁的徐悦龙,
如今是听雪阁明面上的主事人。他抱拳低声道:“是。”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阁主,
十年了。”“是啊,”徐悦龙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十年了。”雨越下越大,
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徐悦龙走进雨里,身影渐渐模糊,像一滴墨落进水里,
散得无影无踪。茶坊里,周文远还在高谈阔论,嘲笑徐家废龙的窝囊。没人知道,
那条“废龙”,刚刚睁开了眼。徐家老宅在城南最偏僻的角落,院墙塌了半边,
门上朱漆剥落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朽烂的木茬。院子里长满荒草,正堂的房梁上挂着蛛网,
怎么看都是一副破落户的衰败相。徐悦龙推开虚掩的大门,刚迈进一只脚,就停住了。
他嗅到了一丝极淡的香气——不是女儿家常用的脂粉,而是某种用来掩盖血腥味的药草。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然后重新换上那副烂泥般的表情,歪歪斜斜地走进正堂。屋内,
一个白衣女子持剑而立。她大约二十三四岁,容貌温婉,眉目如画,
一身素色长裙衬得她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家闺秀。
但她握剑的姿势暴露了她的底细——拇指压剑格,食指抵剑脊,
这是大理寺密探独有的持剑法,为的是出剑最快、无声无息。她正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幅旧画,
画上是一个身穿铠甲的中年将军,眉目英武,威风凛凛。“徐悦龙?”女子转过身,
目光如刀,“镇北将军徐烈之子,十年前‘通妖案’罪臣之后,你藏得可真深。
”徐悦龙打了个哈欠,一**坐在满是灰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这位姑娘,你私闯民宅,
还对着我爹的遗像指指点点,不太合适吧?要不你先赔我门钱?”苏清寒皱眉。
她查了整整三个月,苏州府所有江湖动静,所有暗流涌动,
所有不该出现的人、不该发生的事,最终都指向这座破败的徐家老宅。
她本以为会见到一个隐忍蛰伏的复仇者,一个满腹心机的谋略家,
结果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酒鬼,怎么看都不像。“别装了,”她冷声道,
“苏州府的暗桩、江湖上的情报网、还有前几日城东盐商离奇暴毙的案子,全都跟你有关。
我查得一清二楚。”徐悦龙掏了掏耳朵,弹了弹手指:“姑娘,你是不是话本小说看多了?
我一个穷得连酒钱都付不起的废物,还情报网?我要有那本事,先给自己弄件新衣裳穿。
”他站起身,晃晃悠悠走到苏清寒面前,醉醺醺地盯着她看,
忽然咧嘴一笑:“不过姑娘你长得是真好看,要不你请我喝杯酒?我陪你聊到天亮。
”苏清寒的剑抵上了他的喉咙,剑尖刺破皮肤,渗出一丝血珠。“再装疯卖傻,
我不介意让你真疯。”徐悦龙举起双手,一脸无辜:“行行行,我认输。你到底想怎样?
”苏清寒收回剑,从袖中抽出一份密档,甩在他面前:“丞相魏庸之子魏寻,
三日后南下苏州,名为巡查盐务,实则为妖物抓捕童男童女。我奉大理寺之命,彻查此事。
若你敢牵扯其中,我第一个不放过你。”说完,她转身离去,白衣在雨中一闪,消失不见。
徐悦龙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那副醉态慢慢褪去。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被剑尖刺破的伤口,低头看了看指尖的血,忽然笑了。
“大理寺……有点意思。”他转身回到正堂,轻轻敲了三下墙壁。
那面挂着将军画像的墙忽然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的暗道。陈惊从暗道里走出,
单膝跪地。“阁主,魏寻的船队已进入苏州境内,三日后抵达。另外……”他犹豫了一下,
低声道:“苏州知府苏正渊,已被魏庸收买。此次魏寻南下抓捕童男童女,知府会全程配合。
那苏清寒……”“是她爹。”徐悦龙接过话,眼神微冷。“是。阁主,
苏清寒的出现会打乱我们的计划,要不要……”“不用。”徐悦龙摆了摆手,走到窗前,
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天际线,“她是一颗意料之外的棋子,但这颗棋子,用好了,
反而能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陈惊,
你说苏清寒知道她爹的勾当吗?”陈惊一怔:“属下不知。”“很快就能知道了。
”徐悦龙从袖中抽出那封密信,放在烛火上,看着火舌一点点吞噬字迹,“这盘棋,
比我想象的更深。但棋子越多,棋局越乱,执棋的人,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火焰映在他眼底,跳动着,像两簇幽冷的鬼火。三日后,苏州府。
魏寻的船队浩浩荡荡驶入码头,足足十二条大船,船上插着丞相府的旗帜,
护卫甲士三百余人,气势汹汹,俨然一副钦差大臣出巡的派头。魏寻本人三十出头,
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阴鸷锐利,站在船头负手而立,睥睨着烟雨中的江南水乡,
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这就是苏州?穷山恶水,腌臜之地。
”身边幕僚连忙赔笑:“公子说得是,不过这苏州虽小,养出来的童男童女倒是水灵,
黑煞大人最喜……”“闭嘴。”魏寻冷冷扫了他一眼,“这种话,也是能在船上说的?
”幕僚吓得面如土色,连连扇自己嘴巴。当晚,魏寻一行入住城中驿馆。
苏州知府苏正渊亲自设宴接风,酒过三巡,魏寻放下筷子,漫不经心地说:“苏大人,
本公子这次来,有件小事要你办。三日内,城西土地庙,我需要一百个童男童女。
年纪不能超过八岁,要干净、水灵。”苏正渊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颤,酒液洒出几滴。
他低下头,声音恭敬得有些发颤:“下官……遵命。”“办好了,丞相大人自然不会亏待你。
”魏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和煦,“办不好……苏大人,你那个在大理寺当差的女儿,
怕是也保不住你。”苏正渊的脸色惨白如纸。这一切,
都被驿馆房梁上伏着的一个黑衣人看得一清二楚。他无声无息地退走,消失在雨夜中。
半个时辰后,密信送到了徐悦龙手中。徐悦龙坐在老宅正堂,烛火摇曳,
照得他半张脸明半张脸暗。他看完密信,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闭目沉思了片刻。
“苏清寒如果知道她爹要抓童男童女送给魏寻,她会怎么做?”他像是在问陈惊,
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陈惊想了想:“她会去刺杀魏寻。”“对。”徐悦龙睁开眼,
“而魏寻那种人,身边一定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有人来送死。苏清寒这一去,九死一生。
”“阁主的意思是……救她?”“救。”徐悦龙站起身,从墙上取下那柄挂了许多年的长剑。
剑鞘古朴,剑格上刻着一个“徐”字,已经有些模糊了。这是他父亲的遗物。
“但得等她先跳进陷阱,我们再动手。”他把剑挂在腰间,披上一件蓑衣,走进雨里,
“一个人只有死过一次,才会真正相信站在对面的人,不是敌人。”子时。
驿馆内外戒备森严,火把通明。苏清寒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
躲过三队巡逻的侍卫,摸到了魏寻的寝房外。她屏住呼吸,从腰间抽出软剑,轻轻挑开门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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