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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蘅》在后宫里,心软活不长全文在线阅读 在后宫里,心软活不长精选章节

在后宫里,心软活不长

主角:江雪蘅 作者:王小石123

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4-17 10:36:17

后宫

清润的嗓音,还有那句“因为你父亲,是个好人”。他究竟知道什么?回到尚服局,周嬷嬷把她叫到跟前,上下打量她:“没事吧?”江雪蘅摇头:“没事,谢嬷嬷关心。”周嬷嬷叹口气:“宫里是非多,你以后离翊坤宫远点。容妃娘娘……不是好相与的。”“奴婢明白。”“明白就好。”周嬷嬷摆摆手,“下去吧,今天放你半天假,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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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昭明七年的冬天,冷得刺骨。江雪蘅跪在江家祠堂的蒲团上,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祠堂里没生炭盆,寒气从青砖缝里钻上来,丝丝缕缕地往骨头里渗。

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素色夹袄,抬眼望向供桌上层层叠叠的牌位。最前面那块,是新立的。

“先考江公讳文远之灵位”。墨迹未干。七天前,父亲在狱中吞金自尽的消息传来时,

母亲当场呕血昏厥,醒来后便一病不起。长兄江雪松在灵前守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留下一封书信,说是要北上为父申冤,此后杳无音讯。江家倒了。从江南首富,

皇商巨贾,到如今门可罗雀的破落户,不过半月光景。祠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冷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江雪蘅没有回头。这个时辰会来祠堂的,除了她,便只有一个人。

“**。”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压抑的哽咽。江雪蘅缓缓转过身。

管家江福站在门槛外,花白的头发上落了一层薄雪。这个在江家伺候了三十多年的老人,

此刻佝偻着背,手里捧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盖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福伯。

”江雪蘅起身,膝盖一阵刺痛,她踉跄了一下,扶住供桌才站稳。江福走进来,

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方几上。他掀开蓝布,露出底下几样东西:一支素银簪子,

一对成色普通的玉耳坠,还有一只褪了色的荷包。“这是老奴这些年攒下的,

”江福的声音很低,“**收着,日后……日后或许用得着。”江雪蘅看着那些东西,

喉头哽住了。她知道江福家里还有个生病的老妻,这些大概是他全部的家当。“我不能要。

”她摇头,声音哑得厉害,“福伯,您拿着这些,带着婶子离开金陵吧。

江家……已经不行了。”江福忽然跪了下来。“**!”他重重磕了个头,

抬起头时老泪纵横,“老爷生前待老奴恩重如山,如今江家有难,老奴岂能独自偷生?

这些银钱您必须收下!老奴打听过了,明日……明日宫里会来人。”江雪蘅的手指微微一颤。

宫里来人,意味着什么,她清楚。父亲生前是皇商,专为宫中采办绸缎瓷器,富甲一方。

因树大招风,遭人陷害,被诬陷以次充好,欺君罔上。陛下震怒,抄没家产,男丁流放,

女眷没入宫中为奴。“**,”江福抹了把泪,压低了声音,“老奴听说,

此番负责遴选宫女的内侍,是司礼监的刘公公。此人……贪财。

”江雪蘅的目光落回那支素银簪子上。银簪样式简单,只在簪头雕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这是母亲去年给她打的及笄礼,当时父亲笑着说,梅花傲雪,配得上他的女儿。“福伯,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这些东西,您收好。明日……我自有打算。

”江福还要再劝,江雪蘅已转身重新跪在蒲团前。她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雪地里的青竹。

祠堂里重归寂静。只有窗外雪落的声音,簌簌的,绵绵不绝。江雪蘅望着父亲的牌位,

慢慢闭上眼睛。父亲,哥哥,母亲。她在心里轻声说。我会活着。无论以何种方式,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活着。然后,把你们失去的,一件一件,拿回来。

第一章入宫昭明七年冬,江雪蘅入宫。那日雪后初霁,阳光照在宫墙的琉璃瓦上,

反射出刺眼的光。江雪蘅和另外十几个姑娘站在神武门外的空地上,等着宫里的人来接。

她们都穿着统一的青色棉袍,头发挽成最简单的圆髻,身上没有任何饰物。风吹过来,

棉袍下摆扬起,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裙角。江雪蘅站在人群中间,微微垂着眼。

她能感觉到周围打量的目光。这些姑娘大多十五六岁,有些是罪臣家眷,有些是小官之女,

还有些是民间选送上来的。命运各不相同,但此刻都一样——从今往后,她们是宫里的奴婢。

“都站好了!”尖细的嗓音响起,一个穿着藏青色宦官服的中年太监从神武门里走出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名册。江雪蘅抬眼看了一下。是刘公公。

那个据说贪财的司礼监管事太监。刘公公慢悠悠地踱步,目光在姑娘们脸上扫过。

他生得白胖,一双细长的眼睛眯着,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庙里的弥勒佛,

只是眼神里没有半分慈悲。“咱家姓刘,司礼监的管事。”他开口,声音又尖又细,

听着让人不舒服,“从今儿起,你们就是宫里的人了。宫里的规矩,第一条,少说话,

多做事。第二条,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第三条——”他顿了顿,

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江雪蘅。“认清自己的身份。”江雪蘅垂下眼,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刘公公开始点名。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姑娘站出来,被分到不同的地方。

江雪蘅安静地等着,直到最后,才听到自己的名字。“江雪蘅。”她上前一步,

福身行礼:“奴婢在。”刘公公打量着她,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江雪蘅今天特意用炉灰抹了脸,把原本清丽的容貌掩去七分,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抬起头来。”刘公公说。江雪蘅依言抬头。四目相对。刘公公看了她片刻,

忽然笑了:“江家的女儿,果然有几分气度。可惜了。”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

但江雪蘅听清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去浣衣局吧。”刘公公挥了挥手,

像打发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王嬷嬷,带她过去。”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嬷嬷应声上前,

面无表情地对江雪蘅说:“跟我来。”江雪蘅跟在王嬷嬷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

越往里走,宫墙越高,天空被切割成窄窄的一条。冬天的风在宫墙之间打着旋,

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哭。浣衣局在皇宫西北角,是个偏僻的院子。还没走近,

就听见哗哗的水声和搓洗衣物的声音。院子里晾着成排的衣物,白的、青的、黄的,

在风里飘荡,像招魂的幡。王嬷嬷在院门口停下,转头对江雪蘅说:“进了这个门,

从前是什么身份,都忘干净。在这儿,你就是个洗衣裳的奴婢。活干得好,有饭吃;干不好,

挨罚。明白吗?”“明白。”江雪蘅低声应道。王嬷嬷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进去吧。西厢第三间,你的铺位。明天寅时三刻上工,别晚了。

”江雪蘅走进院子。院子里有十几个妇人正在洗衣,木盆排成一排,

皂角水的味道混着潮湿的霉味,直往鼻子里钻。她们听到脚步声,纷纷抬头看过来,

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漠然。“新来的?”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扬声问,

她手里攥着一件宫装,正用力搓洗着袖口的污渍。江雪蘅点头:“奴婢江雪蘅,今日刚来。

”“江?”那妇人挑了挑眉,“哪个江?”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宫女插嘴:“还能是哪个江,

江南皇商江家呗。前些日子满城风雨的那个。”院子里静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江雪蘅身上。那些目光像针,细细密密地扎过来。江雪蘅站在原地,

脊背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半晌,那妇人“哦”了一声,

低下头继续搓洗衣裳:“既来了这儿,就安生待着。去放东西吧,一会儿该用晚饭了。

”江雪蘅福了福身,朝西厢走去。西厢是间大通铺,沿着墙一排木板床,铺着薄薄的褥子。

第三张床靠窗,被褥还算干净。江雪蘅把带来的小包袱放在床上——里面是两身换洗衣裳,

一支素银簪子,还有母亲给她的那对玉耳坠。她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枕头。

枕头硬邦邦的,里面塞的是稻草。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浣衣局的妇人们陆续收工,

说笑声、抱怨声、咳嗽声混在一起,从院子里飘进来。江雪蘅静**着,直到有人来喊吃饭。

晚饭是大锅菜,白菜炖豆腐,清汤寡水,几乎看不见油星。每人两个杂面馒头,

硬的能硌掉牙。江雪蘅端着碗坐在角落,小口小口地吃。“喂,新来的。

”旁边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江雪蘅转头,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圆脸,眼睛很大,

正冲她笑。“我叫小桃,”小姑娘压低声音,“你是江家的**?”江雪蘅点点头。

小桃眼里闪过一丝同情,但很快又笑起来:“你别怕,这儿虽然苦,但嬷嬷人不错,

只要好好干活,不惹事,日子总能过下去。”江雪蘅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你是为什么进来的?”小桃又问。江雪蘅沉默片刻,说:“父亲获罪。

”“哦……”小桃了然地点点头,没再问下去。宫里的人,谁没点故事呢。她咬了口馒头,

含糊不清地说:“我爹是种地的,家里穷,把我卖进来了。其实宫里挺好,至少有饭吃。

”江雪蘅没说话,只是慢慢嚼着馒头。有饭吃。是,至少还有饭吃。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晚饭后,众人洗漱歇息。江雪蘅躺在床上,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睁眼看着头顶黑黢黢的房梁。父亲下狱前那晚,曾把她叫到书房。

那时父亲已经知道大祸临头,他穿着常服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卷账本,

神色平静得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雪蘅,”他说,“如果有一天,江家不在了,

你要记住三件事。”她跪在父亲面前,强忍着眼泪:“父亲请讲。”“第一,活着。

无论多难,都要活着。”“第二,记得你是谁。江家的女儿,可以落魄,不能失节。

”“第三……”父亲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要报仇。”她当时不懂,

急急追问:“为什么?”父亲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因为仇恨是火,

烧了别人,也会烧了自己。雪蘅,爹只希望你平安。”可是父亲,江雪蘅在心里轻声说。

如果连仇都不能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江雪蘅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皂角的清香。

她就在这味道里,慢慢睡着了。第二章浣衣局的日子浣衣局的活,比江雪蘅想象中更苦。

寅时三刻起床,天还黑着。初冬的清晨,井水冰冷刺骨,手伸进去,片刻就冻得通红。

江雪蘅和另外几个新来的宫女被分去洗下等宫人的衣物——这些衣裳大多脏污,

沾着油渍、汗渍,甚至血迹,需要用热水浸泡,再用木棒反复捶打。第一天,

江雪蘅的手就磨出了水泡。第二天,水泡破了,渗出血丝。第三天,伤口开始溃烂。

王嬷嬷看见了,扔给她一盒粗糙的冻疮膏,什么也没说。江雪蘅道了谢,晚上回到住处,

在油灯下一点点涂药。小桃趴在她床边,看着她血肉模糊的手,眼圈红了:“雪蘅姐姐,

疼吗?”“不疼。”江雪蘅摇头,声音很轻。疼是有的,但比起心里的疼,

手上的疼算不了什么。她在浣衣局待了半个月,渐渐摸清这里的规矩。管事的是王嬷嬷,

面冷心热,只要不偷懒、不惹事,她不会为难人。洗衣的宫女有二十几个,分三班倒,

每班干四个时辰。活永远干不完,内廷二十四衙门,上万宫人,每天产生的脏衣服堆成小山。

江雪蘅话少,做事却细致。同样是洗衣裳,她洗的格外干净,叠的也整齐。

王嬷嬷偶尔会多看她两眼,但从不夸她。直到有一天,内务府送来一批绸缎衣裳,

指名要浣衣局最好的绣娘清洗。这些是几位嫔妃的常服,料子金贵,

不能像寻常衣物那样捶打,得用特制的皂角水浸泡,再轻轻揉洗。王嬷嬷点了几个老手,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江雪蘅也来。”旁边有个叫春杏的宫女不服气,

小声嘀咕:“她一个罪臣之女,也配碰娘娘的衣裳?”王嬷嬷耳朵尖,

回头瞪了她一眼:“怎么,你有意见?”春杏悻悻闭嘴。江雪蘅默默走过去,在盆前蹲下。

盆里是一件杏黄色的宫装,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着繁复的缠枝莲花。

她伸手试了试水温——不能太烫,否则绸缎会失去光泽;也不能太凉,洗不干净。

“小心着点,”王嬷嬷在她身边蹲下,低声说,“这是容嫔娘娘的衣裳。娘娘如今正得宠,

脾气大,要是洗坏了,咱们都得吃挂落。”江雪蘅点点头,舀起一瓢皂角水,

慢慢淋在衣裳上。她的动作很轻,手指在绸缎间穿梭,一点点揉搓污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她低垂的侧脸和脖颈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那双手虽然红肿粗糙,动作却异常轻柔,

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王嬷嬷看着,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这姑娘,

不像是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一个时辰后,那件杏黄宫装洗好了。

江雪蘅把它平铺在竹竿上,用软布吸去多余的水分,再一点点抚平褶皱。

阳光照着湿润的绸缎,泛出流水般的光泽。“不错。”王嬷嬷难得地夸了一句。

江雪蘅福了福身,没说话。从那天起,王嬷嬷开始把一些精细的活交给她。

春杏看她的眼神更不善了,但江雪蘅不在意。她白天洗衣,

晚上就在油灯下缝补衣裳——有些宫人的衣裳破了,舍不得扔,就拿到浣衣局来补。

补一件能得两个铜板,虽然少,但攒着,总有一天能用上。小桃心疼她,

常常帮她打水、晾衣。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渐渐成了朋友。“雪蘅姐姐,”有一天晚上,

小桃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过几天宫里要办赏梅宴,各宫的娘娘都要去。

到时候肯定要换新衣裳,咱们可就有的忙了。”江雪蘅手一颤,针扎进指腹,沁出一颗血珠。

赏梅宴。她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江家还没倒。母亲带着她和几位世家**去城外的梅园赏梅,

她穿了件银红色的斗篷,在雪地里跑,父亲在身后喊:“雪蘅,慢点,小心摔着。

”那时梅花开得正好,红梅映雪,美得不似人间。“姐姐?”小桃见她发呆,轻轻推了推她。

江雪蘅回过神,把流血的手指含进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赏梅宴定在腊月初八。从初五开始,浣衣局就忙得脚不沾地。各宫送来的衣裳堆成山,

绸的、缎的、纱的、罗的,五颜六色,晃花了眼。王嬷嬷指挥着众人分门别类,该洗的洗,

该熨的熨,该补的补。江雪蘅被分去熨烫。这是个细致的活,火候掌握不好,要么熨不平,

要么烫坏料子。她站在炭盆前,手里拿着沉重的铁熨斗,一件一件地熨。汗水从额角滑下来,

滴在衣裳上,瞬间就被熨斗的高温蒸干了。空气里弥漫着织物受热后特有的味道,

混着炭火气,熏得人头晕。“江雪蘅。”忽然有人叫她。江雪蘅抬头,看见春杏站在门口,

手里捧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布。“嬷嬷让你去一趟尚服局,”春杏的语气不太情愿,

“把这件衣裳送过去。说是容嫔娘娘急要,让赶紧熨好送去。”江雪蘅放下熨斗,擦了擦手,

接过托盘。掀开红布,底下是一件水红色的宫装,料子是罕见的浮光锦,光线一照,

流光溢彩。衣裳的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百蝶穿花纹,精致繁复,一看就是顶尖绣娘的手艺。

只是腰间有一处明显的褶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快点啊,”春杏催促,

“容嫔娘娘的脾气你知道,去晚了,小心挨板子。”江雪蘅没理她,仔细检查了那处褶皱。

还好,只是皱了,没有破损。她重新生起一个小炭盆,把熨斗烧热,又找了块干净的湿布。

熨烫浮光锦要格外小心,温度不能太高,否则会损伤光泽。江雪蘅屏住呼吸,

用湿布垫在衣裳上,隔着布慢慢熨。屋子里很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和熨斗划过湿布的“嗤嗤”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透过窗纸,

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不知过了多久,那处褶皱终于平了。江雪蘅轻轻舒了口气,

把衣裳叠好,重新盖上红布。她端着托盘走出浣衣局,朝着尚服局的方向去。

宫道两旁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拓出一圈圈暖色。雪又开始下,

细碎的,落在肩上,很快就化了。江雪蘅走得很快,

心里惦记着容嫔的脾气——那位娘娘近来风头正盛,据说很不好相与。尚服局在皇城东侧,

与浣衣局隔着大半个宫苑。江雪蘅穿过后花园时,远远听见丝竹之声,隐约还有女子的笑声。

她循声望去,见梅林深处灯火通明,人影憧憧——赏梅宴已经开始了。她收回目光,

加快脚步。尚服局是个三进的院子,此时也亮着灯。江雪蘅在门口报了来意,

一个小宫女引她进去。正堂里,几个绣娘正在灯下赶工,针线穿梭的声音细细密密的。

“嬷嬷,浣衣局送衣裳来了。”小宫女禀报。坐在上首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官,姓周,

是尚服局的掌事。她抬眼看过来,目光在江雪蘅脸上停了停:“放那儿吧。

”江雪蘅把托盘放在一旁的条案上,福身要退。“等等。”周嬷嬷忽然开口。江雪蘅站住。

周嬷嬷走过来,掀开红布,仔细检查那件水红宫装。她用手指抚过腰间的褶皱处,

又对着灯光看了看光泽,半晌,点了点头:“熨得不错。你是浣衣局新来的?”“是。

”江雪蘅垂眼答道。“叫什么名字?”“奴婢江雪蘅。”周嬷嬷“哦”了一声,

似乎想起了什么:“江家皇商的女儿?”江雪蘅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是。

”堂里静了一瞬。几个绣娘都停下手里的活,朝这边看过来。

江雪蘅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同情的,或许还有幸灾乐祸的。她低着头,一动不动。

周嬷嬷打量她片刻,忽然说:“手伸出来我看看。”江雪蘅迟疑一瞬,伸出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手指红肿,手背上满是冻疮,虎口和掌心结着厚厚的茧,

还有几道新添的伤口,渗着血丝。在尚服局明亮的灯光下,这双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周嬷嬷皱了皱眉:“在浣衣局,都做些什么?”“洗衣,熨烫,缝补。”“会刺绣吗?

”江雪蘅顿了顿,低声说:“略会一些。”母亲出身苏州绣庄,一手苏绣冠绝江南。

她自幼跟着母亲学,虽不及母亲精湛,但也算得上灵巧。只是入宫这半个多月,

碰的都是粗活,针都没拿过几次。周嬷嬷从一旁的绣筐里拿起一块素绢,

又递过针线:“绣朵梅花我看看。”江雪蘅接过,在绣绷前坐下。她选了红色的丝线,穿针,

打结,手指捻着针,在绢布上起落。屋子里很静,所有人都看着她。江雪蘅屏着呼吸,

针尖在绢上游走。她绣的是红梅,疏疏几枝,一朵半开,一朵含苞。

针法用的是苏绣里最基础的套针,但线条流畅,形态灵动,尤其是那朵半开的梅花,

花瓣层层叠叠,中间一点花蕊,竟有几分栩栩如生的意思。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一朵红梅绣成了。周嬷嬷拿起绢布,对着灯仔细看。半晌,她放下绢布,

看向江雪蘅:“从明日起,你来尚服局当差。”江雪蘅愣住了。

旁边一个绣娘忍不住开口:“嬷嬷,这不合规矩吧?她是浣衣局的人,

而且……”“而且什么?”周嬷嬷瞥她一眼,“尚服局缺人手,我要个人,还要经过你同意?

”那绣娘悻悻闭嘴。江雪蘅终于回过神,起身福身:“谢嬷嬷提拔。只是奴婢是浣衣局的人,

还需王嬷嬷首肯。”“王嬷嬷那儿我去说。”周嬷嬷摆摆手,“你回去收拾东西,

明天一早就过来。”从尚服局出来,雪下得更大了。江雪蘅走在宫道上,脚步有些飘。

她没想到,只是一朵梅花,就让她离开了浣衣局。

尚服局是内廷二十四衙门里最体面的地方之一,专司宫中衣物**,能进去的,

要么是绣艺精湛,要么是有些门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洗了半个月衣裳的手,

居然还能绣花。回到浣衣局时,已经快亥时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大家都睡下了。

江雪蘅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摸黑走到自己床边。“雪蘅姐姐?”小桃从被窝里探出头,

小声问,“怎么才回来?”江雪蘅在床边坐下,低声说:“小桃,我要去尚服局了。

”“什么?”小桃一下子坐起来,声音拔高,又赶紧压低,“真的?周嬷嬷要你了?”“嗯。

明天就去。”小桃抓住她的手,又高兴又难过:“太好了姐姐!尚服局比这儿好多了,

不用天天泡冷水,吃的也好……可是,你走了,

就剩我一个人了……”江雪蘅反握住她的手:“我会常回来看你。”“说好了啊。

”小桃吸了吸鼻子,“对了,春杏今天被王嬷嬷罚了。”“为什么?

”“她把你熨好的那件衣裳弄皱了,怕挨骂,就推说是你熨得不好。结果容嫔娘娘派人来问,

王嬷嬷一盘问,她就露馅了。”小桃幸灾乐祸地说,“王嬷嬷罚她洗三天马桶,哈哈,活该!

”江雪蘅没说话。春杏针对她,她知道。只是没想到,会是用这种手段。“姐姐,

”小桃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春杏有个表姐在容嫔宫里当差,

所以才那么嚣张。你去了尚服局,也得小心点,容嫔娘娘……不好惹。

”江雪蘅点点头:“我知道了。睡吧。”小桃躺回去,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江雪蘅却睡不着。她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尚服局。那是离后宫更近的地方。

也是离真相更近的地方。父亲下狱前,曾说过一句话:“雪蘅,爹这次怕是躲不过去了。

但你要记住,江家没有罪。爹是被人害的。”害他的人是谁,父亲没说。但江雪蘅知道,

一定在这宫墙之内。她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像谁在轻声说话。

第三章尚服局尚服局的活,确实比浣衣局轻松许多。江雪蘅被分在绣房,

专门负责修补各宫送来的衣物。这些活计精细,但不用赶工,每天辰时上工,酉时下工,

中间还有半个时辰休息。周嬷嬷对她还算照顾,安排她和另外两个绣娘住一间小屋。

屋子不大,但干净,有炭盆,被褥也厚实。同屋的一个叫秋月,一个叫冬雪,

都是二十来岁的年纪,在尚服局待了好几年。秋月性子活泛,爱说爱笑;冬雪话少,但手巧,

绣工是局里数一数二的。江雪蘅话不多,每天埋头做活。她手巧,又肯学,不懂的就问冬雪。

冬雪见她认真,也愿意教她。不过半个月,江雪蘅的绣艺就精进不少,

寻常的修补已经能独当一面。这天午后,江雪蘅正在绣一件孔雀蓝的披风。

披风是婉嫔宫里的,袖口被勾了丝,需要补上同色的绣线。这颜色罕见,库房里没有现成的,

得自己调。她取了靛青、湖蓝、墨绿三色丝线,在光下比对着,一点点捻成一股。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秋月端着茶进来,看见她,啧啧两声:“雪蘅,你这双手啊,真是巧。这颜色调得,

跟原来的一模一样。”江雪蘅抬头笑了笑,没说话。“对了,”秋月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

“你听说了吗?昨儿晚上,翊坤宫出事了。”翊坤宫是容嫔的住处。

江雪蘅手里的针停了停:“什么事?”“容嫔娘娘最宝贝的那只波斯猫,不知怎么跑丢了。

找了一晚上,今儿早上才发现,掉进后花园的井里,淹死了。”秋月压低声音,

“娘娘大发雷霆,把伺候猫的两个宫女打了二十板子,撵去辛者库了。”江雪蘅垂下眼,

继续捻线。宫里的猫狗,比人命金贵。“还有更邪乎的,”秋月声音更低了,“有人说,

那猫不是自己掉进去的,是被人扔进去的。”江雪蘅抬眼看她。“你想啊,那井口有栏杆,

猫再怎么调皮,也钻不进去。”秋月说,“而且我听说,

前些日子容嫔罚了丽贵人身边的宫女,丽贵人一直怀恨在心……”“秋月。”冬雪忽然开口,

声音冷冷的,“慎言。”秋月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针线穿过绸缎的细微声响。江雪蘅捻好了线,穿针,开始补那处勾丝。她的手指很稳,

针脚细密均匀,补过的地方几乎看不出痕迹。冬雪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绣工不错,

跟谁学的?”江雪蘅手指一顿,轻声说:“我母亲。”“你母亲是江南人?”“嗯。苏州。

”冬雪点点头,没再问。宫里的人,谁没点过去呢。问多了,反倒惹人伤心。这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宫女探头进来:“江雪蘅在吗?周嬷嬷让你去一趟。

”江雪蘅放下针线,起身出去。周嬷嬷在正堂等她,面前摊着一件衣裳。江雪蘅走近了看,

是件月白色的常服,料子是柔软的云缎,袖口和衣摆用银线绣着祥云纹。

只是前襟处有一大块污渍,像是墨迹。“这是三皇子殿下的衣裳,”周嬷嬷说,

“不小心沾了墨。这料子娇贵,不能用寻常的法子洗。你会处理吗?”三皇子。

江雪蘅心里微微一动。她入宫前听说过这位皇子。生母早逝,自幼体弱,一直深居简出,

在朝中也没什么存在感。陛下子嗣不丰,只有三位皇子,大皇子早夭,二皇子是太子,

三皇子便是最小的这位。“奴婢试试。”江雪蘅说。周嬷嬷点点头:“小心些。

殿下虽然性子温和,但衣裳到底是御赐的,弄坏了不好交代。”江雪蘅捧着衣裳回到绣房。

她打来温水,兑了特制的皂角水,用软布蘸了,一点点擦拭墨迹。墨迹已经干了,

渗透进丝线里,很难清除。她擦得很耐心,动作轻柔,生怕伤了料子。秋月凑过来看,

惊呼:“这么大一块,能洗干净吗?”“试试看。”江雪蘅说。她换了三盆水,

墨迹终于淡了,但还有浅浅的印子。江雪蘅想了想,从针线筐里挑出银白色的丝线,

在污渍处绣了一枝墨梅。梅枝遒劲,梅花疏落,恰好盖住了墨迹,又不显突兀。冬雪看见了,

难得地夸了一句:“巧思。”江雪蘅笑笑,把衣裳熨平,叠好,给周嬷嬷送去。

周嬷嬷检查过后,满意地点头:“不错。一会儿你亲自给殿下送去,就说是尚服局补好的。

”江雪蘅愣了愣:“奴婢去?”“嗯。殿下住在南三所,离这儿不远。你送去,

顺便领个回执。”周嬷嬷说着,递过一块对牌,“拿这个,守门的太监不会为难你。

”江雪蘅接过对牌,福身退下。从尚服局到南三所,要穿过御花园。时值腊月,

园中草木凋零,只有几株红梅开得正好。江雪蘅捧着衣裳,沿着小径慢慢走。

路上遇到几个宫女太监,看见她手里的衣裳,都避让到一旁。宫里规矩大,给主子送东西,

不能撞,不能洒,得稳稳地捧着。南三所在皇宫东南角,是个安静的院子。

门口守着两个小太监,看见江雪蘅,拦住问:“干什么的?

”江雪蘅递上对牌:“尚服局来送衣裳,三皇子殿下的。”小太监检查了对牌,放她进去。

院子里种着几株竹子,虽然落了雪,依然青翠。正屋的门开着,里面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江雪蘅在门口停下,轻声说:“奴婢尚服局江雪蘅,来送殿下的衣裳。”咳嗽声停了。片刻,

一个清润的嗓音响起:“进来吧。”江雪蘅垂着眼走进去。屋子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有淡淡的药香。她不敢抬头,只看见前方有一方书案,后面坐着个人。“放那儿吧。

”那人说。江雪蘅把衣裳放在一旁的矮几上,从袖中取出回执单,双手呈上:“请殿下查验,

若无误,请在此处签字。”一只手伸过来,接过了回执单。那手很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只是过于瘦削,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像是旧伤。

江雪蘅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这梅花,是你绣的?”三皇子忽然问。

江雪蘅心头一跳,低声答:“是。衣裳沾了墨,奴婢洗不净,便绣了枝梅花遮掩。

殿下若是不喜,奴婢拿回去重做。”“不必。”三皇子说,声音里似乎带了点笑意,

“绣得很好。你叫什么?”“奴婢江雪蘅。”“江……”三皇子顿了顿,“江南皇商江家,

是你父亲?”江雪蘅的手指蜷了蜷:“是。”屋子里静了片刻。

江雪蘅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平静的,审视的。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

垂着眼,看着自己的鞋尖。“你父亲,”三皇子缓缓开口,“是个好人。”江雪蘅猛地抬头。

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书案后坐着个年轻的男子,穿着月白色的常服,

外面披着件墨色的斗篷。他生得极好,眉眼清隽,只是脸色过于苍白,带着久病的倦意。

此刻他正看着她,目光温和,没有同情,没有鄙夷,只是平静的陈述。

“殿下……”江雪蘅喉咙发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三皇子却已经低下头,

在回执单上签了字,递还给她:“衣裳补得很好,有劳了。”江雪蘅接过,

福身:“奴婢告退。”她退到门口,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又传来咳嗽声,一声接一声,

压抑着,却止不住。她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去。三皇子用手帕捂着嘴,咳得肩膀颤动。

旁边伺候的小太监连忙递上茶水,他喝了一口,勉强压下去,脸色却更白了。“殿下保重。

”江雪蘅轻声说。三皇子抬眼看了她一下,点点头。江雪蘅走出南三所,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她握着那张回执单,纸张很薄,墨迹未干,

上面是三个清瘦的字:萧璟。那是三皇子的名讳。回到尚服局,江雪蘅把回执交给周嬷嬷。

周嬷嬷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让她回去做事。傍晚下工后,江雪蘅去浣衣局看小桃。

小桃正在洗最后一批衣裳,手冻得通红,看见她,高兴地跑过来:“姐姐!

”江雪蘅从怀里掏出两个还热着的包子——这是尚服局的晚饭,她省下来的。小桃接过来,

狼吞虎咽地吃,一边吃一边说:“还是尚服局好,包子都有肉馅。”“慢点吃。

”江雪蘅看着她,心里发酸。“姐姐,你在尚服局怎么样?有人欺负你吗?”小桃问。

“没有。周嬷嬷人好,同屋的姐姐也照顾我。”江雪蘅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这个给你。”小桃打开,是一盒冻疮膏,比王嬷嬷给的好多了。

“姐姐……”小桃眼圈红了。“好好照顾自己。”江雪蘅摸摸她的头,“我有空就来看你。

”从小桃那儿出来,天已经黑了。江雪蘅提着灯笼往回走,路过御花园时,

听见假山后面有人说话。是两个宫女,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清了。“……真的,

我亲眼看见的,那猫脖子上有勒痕,肯定是被人勒死再扔进井里的。”“谁这么大胆,

敢动容嫔娘娘的猫?”“还能有谁,丽贵人呗。你忘了,上个月容嫔罚她跪了两个时辰,

她一直怀恨在心。”“可是没证据啊。容嫔再生气,也不能把丽贵人怎么样。”“等着瞧吧,

这事儿没完……”声音渐渐远了。江雪蘅站在假山后,手里的灯笼晃了晃,

在地上投出摇曳的光影。她想起白天秋月说的话。宫里的猫狗,比人命金贵。可有时候,

人命不如猫狗。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钻进肺里,刺得生疼。她提了提灯笼,继续往前走。

路还长,夜还深。她要一步一步,慢慢走。第四章暗流腊月二十三,小年。

宫里从早就忙开了,扫尘、祭灶、备年货,各宫都领了份例,尚服局也赶制了一批新衣,

预备着过年穿。江雪蘅被分去绣一批荷包,是赏给各宫宫人的。花样简单,

多是如意、祥云、福字之类,但数量多,得赶在年前做完。她坐在窗下,手里飞针走线。

阳光很好,照在绣绷上,丝线泛着柔和的光泽。冬雪坐在她对面,绣一件斗篷,

是给皇后的年礼,用的是最复杂的双面绣,不能有丝毫差错。秋月从外面进来,

手里捧着一摞布料,脸色不太好看。“怎么了?”冬雪抬头问。“还不是容嫔娘娘,

”秋月把布料往桌上一放,气呼呼地说,“非要改衣裳。那件水红色的宫装,说腰身紧了,

让放一寸。放就放吧,还非要今天改好,晚上赏梅宴要穿。”江雪蘅手里的针停了停。

赏梅宴,今晚。“那赶紧改吧。”冬雪说。“怎么改啊?”秋月哭丧着脸,

“那衣裳是浮光锦的,料子金贵,拆了重缝,肯定会留下针眼。而且腰身那里绣了百蝶穿花,

一动,花纹就对不上了。”江雪蘅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看了看。那件水红宫装摊在桌上,

流光溢彩。腰身那里确实有些紧,但也不是不能穿。容嫔这是故意刁难。“我来吧。”她说。

秋月和冬雪都看向她。“你会改?”秋月问。江雪蘅没说话,拿起衣裳仔细看了看。

浮光锦的经纬很密,拆线确实会留下痕迹。但如果在接缝处加一道窄边,既放了腰身,

又不影响花纹。她取了同色的布料,裁出两条一寸宽的边,用隐针法缝在两侧接缝处。

针脚极细,几乎看不见。缝好后,她又用金线在接缝处绣了缠枝纹,既遮盖了痕迹,

又添了精致。“好了。”江雪蘅把衣裳递给秋月。秋月接过来,对着光看了又看,

惊呼:“天啊,雪蘅,你这双手是神仙给的吧?完全看不出来改过!”冬雪也走过来看,

点点头:“确实巧思。”江雪蘅笑笑,回去继续绣荷包。傍晚时分,各宫开始往御花园去。

尚服局也得了闲,周嬷嬷让大家早些下工,自己也换了身衣裳,要去赴宴。

江雪蘅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屋。刚走出绣房,就看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过来,

是南三所的人。“江姑娘在吗?”小太监喘着气问。“在。”江雪蘅停下脚步。

“我们殿下今晚也要去赏梅宴,可是常服袖口开了线,劳烦姑娘给补一下。”小太监说着,

递过一件衣裳。是那件月白色的常服,袖口处果然绽了线,不长,但穿着赴宴总归不雅。

江雪蘅接过来:“什么时候要?”“越快越好,殿下酉时三刻就要出门。

”现在已经是酉时了。江雪蘅点点头:“我这就补。”她回到绣房,穿针引线。

袖口的绽线不难补,难的是要不留痕迹。她用了最细的针,最接近的线,一针一针,

缝得极密。补好后,她熨平,叠好,交给小太监。小太监千恩万谢地走了。

江雪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忽然想起那天在南三所,三皇子咳得苍白的脸。

那样的身子,也要去赏梅宴吗?她摇摇头,不再想,提了灯笼回住处。夜里,

江雪蘅睡得不安稳。梦里又是父亲下狱那天的情景。锦衣卫闯进江府,翻箱倒柜,

母亲哭晕过去,哥哥攥着拳,眼睛通红。父亲被带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

很深,像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然后是大牢。阴冷,潮湿,弥漫着血腥和腐臭的味道。

她去送饭,狱卒不让进,只把食盒递进去。她从门缝里看见父亲,穿着囚衣,坐在稻草上,

背影佝偻。再然后,是父亲吞金的消息传来。那天下着大雨,她在祠堂跪了一夜,

膝盖肿得不能走路。母亲一病不起,哥哥留下一封信,从此杳无音讯。江雪蘅从梦中惊醒,

额上全是冷汗。窗外月色很亮,透过窗纸,在地上铺了一层霜。同屋的秋月和冬雪睡得正熟,

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坐起来,抱紧膝盖。父亲,哥哥,你们在哪儿?我还要等多久,

才能为你们讨回公道?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脚步声,说话声,由远及近,

似乎有很多人在跑。江雪蘅披衣下床,轻轻推开窗。院子里灯笼晃动,人影憧憧。

几个太监提着灯笼匆匆跑过,神色惊慌。

她听见隐约的说话声:“……出事了……御花园……容嫔娘娘……”她的心猛地一沉。容嫔。

这时,秋月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怎么了?外面怎么这么吵?”冬雪点亮油灯,

三个人面面相觑。很快,有宫女来拍门,是周嬷嬷身边的:“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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