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没看她，正在拆筷子。

“站着干什么？”他说，“吃。”

沈岁走过去，坐下，拿起个包子。

包子还烫，她咬一口，肉馅的，汁水淌出来。

她嚼着包子，眼睛看着茶几上那盒药膏。

沈七喜在旁边说:“姐，他刚才挑了好久，不知道买哪个，问我你平时用什么牌子——”

“沈七喜。”

沈七喜低头吃包子，不说话了。

沈岁把包子吃完，拿起那盒药膏看了看，放进口袋里。

莱昂纳坐在对面，正喝豆浆。

他喝得很慢，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岁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谢谢。”

莱昂纳转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药膏。”她说。

莱昂纳点点头，继续喝豆浆。

沈七喜在旁边偷偷看她姐，又看那男人，嘴角弯了弯，低头继续吃包子。

窗户上贴的塑料布被阳光照得透亮，外面有人在扫雪，扫帚刷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来。

包子吃到一半，沈七喜的视线就没从莱昂纳身上移开过。

他坐在那把破椅子上，手里端着豆浆，喝一口，放下，再喝一口。

动作慢，但很稳，跟这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不搭。

沈七喜咬着包子，眼睛盯着他的胳膊。

他今天穿的那件深灰色毛衣，袖口往上撸了一点，露出手腕。手腕上有一道红痕，新的，还没结痂。

她姐也看见了，但没吭声。

沈七喜忍不住了。

“来拿。”她喊他，发音还是不太准，但比昨晚顺溜多了。

莱昂纳转头看她。

“你手上那个，怎么弄的？”

沈岁的筷子顿了一下。

莱昂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把袖口往下拉了拉，说：“不小心蹭的。”

沈七喜不信。

“蹭的能蹭成这样？”她把包子放下，往前凑了凑，“我看着像刀子划的。”

沈岁咳了一声，呛着了。

豆浆从嗓子眼呛进气管，她捂着嘴咳，脸憋得通红。

莱昂纳站起来，想拍她的背，手抬到一半又停住。

沈岁摆摆手，自己顺了顺气，端起豆浆又喝了一口。

沈七喜看着她姐，眯了眯眼睛。

“姐你激动什么？”

“没激动。”沈岁把豆浆放下，“吃你的。”

沈七喜才不听她的，她转回去盯着莱昂纳，眼睛亮亮的，像发现新大陆。

“你到底干什么的？”她问，“你身上那些伤，我可看见了垃圾桶上的绷带上全是血，怎么可能是蹭的？”

莱昂纳看着她。

沈七喜过了一晚就不怕他，跟他对视。

过了几秒，莱昂纳开口了，“我做古董生意。”

沈七喜愣了一下：“古董？”

“嗯。”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收拾老东西，卖给别人。”

“那你身上的伤呢？”

“有个老东西不想卖。”他说得很慢，像在组织中文，“他找了人，追我。”

沈七喜眨眨眼：“追你？打你？”

“嗯。”

“那你报警啊！”

莱昂纳没说话。

沈岁在旁边把包子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沈七喜看看她姐，又看看莱昂纳，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做古董生意，”她脑子转得飞快，“那你收的东西呢？你有店吗？在哪儿？”

莱昂纳沉默了一小会儿，“意大利。”

“意大利？”沈七喜眼睛瞪大了，“你是意大利人？”

他点点头。

沈七喜盯着他的脸，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

她姐说得没错，这人不像是这边的。

鼻子高，眉骨深，眼睛颜色也怪，琥珀色的，阳光下透出点金棕。

但他说中文，虽然慢，虽然有些字咬得不准，但能听懂。

“你中文怎么学的？”她问。

“我妈教的。”

“你妈是中国人？”

“嗯。”

沈七喜恍然大悟：“哦！！难怪，你是混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