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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阴阳殿与大理寺共同会审。
照命镜中的旧影、柴房门缝里的灭魂香、谢府十九年的账册,再加上柳拂衣亲口认罪,证据确凿。
谢临渊再也无从抵赖。
可直到跪在金殿之上,他仍不觉得自己有错。
“臣只是想保住前程!”
他双眼赤红,朝龙椅上的皇帝嘶吼。
“沈照月嫁给臣后,陛下看重的从来不是臣的才学,而是臣身后站着最后一位掌簿人!”
“她救了陛下,便要臣一辈子活在她的功劳之下。”
“后来她发现拂衣和长宁的存在,便要带着阴阳令离开谢家,还要将真相禀明陛下。”
“她若走了,臣的官位、声望和荣华便全都没了!”
谢临渊猛地抬头,满脸不甘。
“臣是东宫少傅,凭什么一辈子仰仗一个女人?”
殿内死一般寂静。
我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忽然替我娘觉得不值。
她到死都不明白,那个曾说会护她一生的男人,为何能在生产当夜锁死柴房。
原来答案如此简单。
他享受我娘带来的荣光,却又憎恨所有人记得,那份荣光不是他的。
皇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意。
“谢临渊,谋害发妻,盗取阴阳令,混淆血脉,欺君罔上。”
“褫夺所有官职,废为庶人。”
“七日后,于午门处斩。”
谢临渊猛地瘫倒在地。
“陛下!”
“臣辅佐东宫十九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皇帝没有看他。
“押下去。”
两名禁军上前,将他拖向殿外。
经过我身边时,他突然挣扎起来。
“昭宁!”
“我是你父亲!”
“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
我终于转头看他。
“十九年前,我娘也求过你。”
“她求你打开柴房,求你看在夫妻情分上,救一救刚出生的孩子。”
“你是怎么回答她的,还记得吗?”
谢临渊嘴唇发抖。
半晌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娘已经等了你十九年。”
“你该下去向她赔罪了。”
禁军将他拖出大殿。
他的哭喊声渐渐远去,再无人替他求情。
柳拂衣身为同谋,又炼制灭魂香与引魂香,被判秋后处斩。
至于柳长宁,她始终坚持自己没有参与十九年前的谋害。
刑部查遍谢府,也确实没有找到她参与旧案的证据。
可她早在五年前便从柳拂衣口中得知了身世。
这些年,她明知公主身份与一身功德都是偷来的,仍拿着阴阳令招摇过市,甚至服用引魂香蒙骗唤魂铃。
皇帝最终将她贬为庶人,发往皇陵守墓,终身不得回京。
宣判那日,她没有哭闹。
只是摘下头上最后一支金钗,低声问:
“父皇来了吗?”
传旨内侍沉默片刻。
“陛下不会再见你。”
金钗从她手中滑落,摔成两截。
她站了很久,才沙哑着开口:
“我明白了。”
离京之前,她求见我一面。
我没有去。
我与她之间,没有什么可说的。
她没有亲手害死我娘,却踩着我娘的尸骨,享尽了十九年荣华。
如今不过是将不属于她的东西,一件件还回来。
谈不上冤枉。
更谈不上原谅。
案件审结后,皇帝下旨恢复我娘掌簿人的名誉。
史官重新修订先帝驾崩那年的旧录,将她救驾与被害的真相写入国史。
谢府门前那块“忠贞情深”的御赐牌匾,也被摘了下来。
换成了四个字。
负义害妻。
牌匾挂上去那日,百姓扔出的烂菜叶和臭鸡蛋,几乎淹没了整座谢府。
而我站在阴阳殿最高处,看着那座困死我娘的牢笼被彻底查封。
十九年。
我娘背负了十九年私改命数、遭受天谴的污名。
我也做了十九年来历不明的孤女。
如今,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世人。
我娘没有死于天谴。
她救人无错,改命无悔。
她只是死在了最信任之人的背叛里。
但她的女儿活了下来。
从乱葬岗一路走到阴阳殿,替她讨回了迟到十九年的公道。